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梅桑王府。
流星从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眸中先是一片茫然,愣了一瞬后,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被褥。
——不对劲。
他缓缓坐起身,深吸一口气,胸口往日里挥之不去的憋闷感竟全然消散。再活动四肢,那种灌了铅似的沉重疲惫也没了踪影,四肢轻快,浑身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展。他试探着握了握拳,指节灵活有力,掌心的虚浮感也彻底褪去。
他赤足下床,在屋内缓缓走了两步,脚步稳当,视野也格外清明,连呼吸都变得轻快顺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光,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共感术解开了。
或者……巴赫死了。
那曾缠在他身上,让他终日困乏、浑身无力的桎梏,终于断了。
流星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有千斤浊气从肺腑间被抽离,又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沉默地伫立了许久,嘴角极淡地动了动。
“……死得好。”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
早膳时分,清尘子最先留意到流星的异样。
他端着粥碗,目光在流星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问:“流星大哥,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流星夹了一筷子白露花,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巴赫死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愣了一瞬,一时间没人接话,唯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顿了下来。
穆风眠最先反应过来,筷子停在半空中,随即笑出声来:“君鎏影那疯子,总算把人折腾死了?”
“嗯。”流星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应该昨晚或是今早的事,共感术解了。”
朵兰攸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自己面前那碟酱牛肉往流星那边推了推,轻声叮嘱:“这段时间你吐得厉害,多吃点补补。”
清尘子这时放下筷子,看向穆风眠,语气温和道:“哥,晚香玉的药汁已经捣好了,你吃完早膳,便随我去屋里敷上吧。”
穆风眠刚摸到一块花糕的手瞬间顿住,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蔫蔫地应了声:“知道了。”
郁惜香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没插话打扰,只是抬手给身边的郁珞安掰了块点心。
……
用过早膳,清尘子便同穆风眠回房敷药去了。花厅内余温未散,
余下众人正各自歇息闲谈,或是品茗,或是低语,气氛尚显松弛时,索朗忽然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耳朵上一排银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眉骨处的疤痕被晨光照得愈发清晰,添了几分悍然之气。
他手中紧攥着一卷羊皮地图,径直走到朵兰攸面前,将地图缓缓展开,平铺在桌上。
“殿下,最新军情。”
朵兰攸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地图上。郁惜香与郁怀瑾也随即凑了过来,俯身查看。
索朗指着地图上梅桑西南方向的一处标记,条理清晰地禀报:“石垣王苏茂的八千骑兵,驻军在这里——纳牧原。此处地势开阔平坦,最是适合骑兵冲锋作战。他们扎营之后并未继续推进,一直按兵不动,似在等待援军汇合。”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缓缓向南移动:“大将军龙樊素率领的两万中军,昨夜已抵达纳牧原,与苏茂的骑兵成功汇合。目前敌军总兵力已达两万八千人,粮草辎重队驻扎在纳牧原后方约二十里的夜叉峡,由三千兵力看守。”
郁惜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地图上扫了几个来回:“两万八千人,兵力悬殊不小,正面硬拼得不偿失,你有什么提议?”
索朗抬眸看向他,语气干脆:“截其粮道。敌军必乱。”
朵兰攸的手指轻轻落在夜叉峡的位置上,指尖点了点:“夜叉峡地势狭窄,两侧皆是茂密山林,正适合设伏。粮道经行此处,只要能截断,纳牧原上的两万八千人,撑不过七天必乱。”
郁怀瑾开口道:“正面防守交给我。我麾下八千兵力,守城有余,但若出城野战,确实不够。只要你们能成功截断粮道,拖延时日,敌军必退。”
郁惜香点了点头,又轻摇了摇:“苏茂此人,我略知一二。他虽是石垣王,领兵多年,骑兵战术确有一套,但他有个致命弱点——自身不会武功,全凭身边亲卫护持。再者,他贪功好胜……龙樊素是主帅,用兵谨慎沉稳,苏茂未必会乖乖听令。”
朵兰攸抬眸看向他,瞬间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我们可以离间他们?”
“离间算不上,但若说缝隙,定然是有的。”郁惜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苏茂投机惯了,而龙樊素老成持重,两人理念相悖,只要我们稍加挑拨,他们内部自会生出嫌隙,无需费太多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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