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一教一练，月光静静流淌，不知不觉便到了丑时。
穆风眠拄着竹条停下动作，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呼吸微促，眼底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致：“这套刀法实在精妙，远胜过我从前自己胡乱摸索的野路子。”
“这式‘散流霞’你已掌握了门道，我的骨身挥不动重器，等明早买了刀我再陪你实战试试。”朵兰攸夹着块干毛巾给他递过去，自己则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
夜色中，漱沧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唯有远处的达拉雕像依旧矗立在水中，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明日一早，我们去半山市集。”穆风眠翻开小宝迦王赠予的手札，借着露台微光细细浏览，轻声规划，“市集里有一位洛族老匠人，当年参与过雕像修缮，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到封印的线索。”
他抬眼一笑，带着少年人的轻快：“先去铁匠铺挑刀，顺便赶早市尝尝手札里记的荷叶鸡和糖蒸酥酪，那几样是晨市现做的，正好赶上你清晨化形的时辰。”
……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就把两人吵醒了。
穆风眠揉着惺忪睡眼推开窗，楼下市集早已热闹得像开了锅——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在吊脚楼间的青石板路上，竹筐里的莲蓬带着露水，菱角裹着湿泥，鲜鱼在水桶里扑腾着溅起水花，高声吆喝声混着水汽漫上来。
空气中飘着水产的鲜腥，裹着糖糕刚蒸好的甜香，让人食欲大动。
“走啦，吃早饭去！”穆风眠一把拉住朵兰攸的手腕往外走。
水泽部晨温不低，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兽皮劲装，而是换了一件棉线勾织的深棕色布质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天还没亮，朵兰攸依旧戴着帷帽，身上是索朗备好的素色新衣，身后露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发辫。
一路往铁匠铺方向走，市集比想象中更热闹，两侧的摊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织着水波纹的麻布，有各种各样的竹制品，还有各色的小吃摊位。
“两位客官，尝尝刚蒸好的荷叶鸡？”卖荷叶鸡的小贩热情地招呼道，蒸笼上摆着几十个用荷叶包裹的圆球，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小王上手札里特意标了这个，肯定错不了。”
穆风眠立刻买了两份，麻利地剥开荷叶，外层裹着的糯米吸足了荷香，剥开后金黄鸡肉露出来。荷叶的清香混着鸡肉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转头看了看朵兰攸的形态，挠挠头讪笑：“这份我先打包着，一会等你变回来的时候还能吃上热的。”
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大口，撒了青麻椒的鸡肉鲜嫩多汁，荷香压下了油腻，比普通的烤鸡更有风味。
“真鲜。”
他喟叹着，两人边吃边逛，又买了糖蒸酥酪和菱角糕。
糖蒸酥酪装在小巧的瓷碗里，上面撒着一层桂花酱，入口甜而不腻，奶香浓郁；菱角糕则是用新鲜的菱角磨成粉做的，口感软糯，带着弹牙的黏劲。
穆风眠吃得不亦乐乎，忽然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铺面，门口的架子上立着好几把铁耙、鱼叉，还有犁头。
他抹了下嘴，道：“到了。”
才跨进铁匠铺，滚烫铁屑的焦气混着炭火的气息便迎面撞来，满鼻都是灼人的烟火味道。
铺面外间堆着锄头、菜刀这些农具，刃口磨得锃亮，倒映得出人影；里间挂着粗布帘，掀开时还带着点炭火的余温，两排兵器架靠墙立着……弯刀、长剑、短匕整齐排列，刀鞘多缠着防滑麻绳，虽质朴却难掩刃口透出的冷光。
“客官选兵器？”里间炉边坐着个穿粗布背心的男子，胡子拉茬的下巴抵着胸口，正用抹布擦一把柴刀。
见两人进来，他抬眼扫了圈——穆风眠身形挺拔，手背都是青筋，腰上插着柄猎刀，一看就是有点功夫底子在身上的。
再看旁边那个，帷帽遮着脸，个头虽然高，可身子细得像根芦苇杆，怎么看都不像提得动刀的样子。
铁匠看了看他腰上的刀，“我这刚打了几把轻便的柴刀，您要不要看看。”
穆风眠：“我们想看看弯刀。”
铁匠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引着他走到墙边一个兵器架旁，这架子比其他的更结实，架上的弯刀按长短依次排开，刃口泛着细碎寒光，一眼就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好货。
穆风眠上前拿起一把弯刀试了下手感——刀身比他的猎刀窄些，刀柄却偏长，他握在手里都觉着沉得慌；又试第二把，刀身弯度过大，按朵兰攸的身高劈砍时怕是会距离受限……
他接连试了五把，才挑出两把长度适中、配重最轻的放在一旁，刀身掂量着几乎不费力，正合朵兰攸人形时用。
刚要开口问价，就见老板看了眼门外天色，催促道：“要定就快些，再过片刻日头就爬上来了，我还得赶去给码头的渔人修鱼叉呢。”
话音刚落，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像利剑般穿过铺门，正好落在朵兰攸身上。
穆风眠只觉身旁光影如水波般轻晃，再看时，帷帽下的枯瘦骨身已凝出修挺人形。
朵兰攸显然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铁匠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刚才还瘦得皮包骨的人，怎么转眼就变得身形挺拔？
他凑上前两步想细看，却被穆风眠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前，只好摸着后脑勺嘟囔：“这……这是换了个人？”
“阿岚，来试试！”穆风眠连忙把其中一把弯刀的刀柄递过去。
朵兰攸接过刀，手腕轻旋，弯刀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吟，晨光映在刃上，晃出一道冷冽弧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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