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微弱的黄铜光泽,在泥土里闪了一下。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便蹲下身子,用手在那块泥土里扒拉了两下。
当他把那个东西捏在手指间,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马文轩对这东西太熟悉了。他用大拇指抹去弹壳底部的泥巴,凑到眼前。
这绝对不是打猎用的土铳底火,而是正儿八经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的弹壳!是国军主力部队最标准、最普遍的制式弹药!
更让马文轩觉得后背发凉的是,这枚弹壳底部的冲压铭文清晰可见——“民国二十七年制”。
今年,就是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
这是一枚刚刚出厂不久、甚至可能才打出去没几天的崭新弹壳!
怎么可能?
这个与世隔绝、村民拿着红缨枪和粪叉的“野人沟”里,怎么会出现国军制式武器的弹壳?而且还是新弹?
难道这里隐藏着国军的溃兵?还是说……这里是某支部队的秘密据点?或者,有日军曾经在这里和国军交过火?
一连串的疑问像野草一样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疯长。
他把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借着在院子里消食的名义,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村子。
由于他们被安置在村尾,这里距离村民集中的区域比较远。
马文轩溜达到院子后墙的边缘,透过墙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而在小道的尽头,靠着山壁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完全用大石头垒起来的屋子。
这间石屋没有窗户,透不出一丝光亮。但在石屋的旁边,有一个用厚重青石板盖住的倾斜地窖入口。
真正吸引马文轩注意力的,是那扇地窖厚重的木门。
这个村子穷得连锅都是补了又补的,很多茅草屋连个像样的门扇都没有,只是挂着破草帘子。可是,这扇用来锁地窖的木门上,竟然挂着一把黄灿灿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崭新铜锁!
那是汉口洋行里才有的防盗锁!
太违和了。
这个村子,绝对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
夜深了。
吃饱喝足的残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的干草堆上,鼾声如雷。他们太累了,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算旁边躺着头老虎,他们也能睡得死死的。
马文轩却怎么也睡不着。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清醒的,是口袋里的那枚弹壳和那把崭新的铜锁。
他坐在一间半边屋顶漏风的破厢房里,靠着窗户,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到了后半夜,也就是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不是风吹树叶,而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的动静。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起身,而是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那扇破败的窗户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月亮已经快要落山了,外面的光线很暗。
在院子外面的那条小道上,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罩了一大半的旧马灯,只漏出一线昏黄微弱的光,正好照在脚下的一小片路面上。
借着那一丝光亮,马文轩看清了那张刀刻般的脸庞。
是九公!那个白天威严无比的老村长!
大半夜的,他一个人提着马灯,不带任何随从,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小道,径直走向了那间孤零零的石屋。
马文轩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九公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九公走到那个地窖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警惕地回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这才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把长长的铜钥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锁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把崭新的铜锁被打开了。
九公取下锁头,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借着马灯的微光,马文轩隐约看到,地窖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就在木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
从那个黑漆漆的地窖深处,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咳咳……咳咳咳……”
那是一阵极其压抑、似乎在拼命捂着嘴的咳嗽声。
更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是,那咳嗽声,分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这个警惕万分的诡异村落,这枚崭新的国军弹壳,还有这大半夜被老村长锁在地窖里的神秘女人……
马文轩的手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空枪套,一种比面对日军坦克还要强烈的好奇心和危机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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