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精芒爆射。
仅凭这一句兵法箴言,他便察觉到此人绝非庸碌之辈,其胸中丘壑,深不可测。
“既知利害,为何还不动身?”
张宝急声道,雁门关每拖延一刻,便是无数将士在流血。
“急不得。”
陆庆摇了摇头,视线转向冷梨花,“我有破局之法,但有一事需问清楚——那些骄兵悍将,肯听我的吗?”
战场之上,军心即命脉。
那些跟随将军们出生入死的老兵油子,信奉的是绝对的武力与威望。
像冷弃疾、冷不凡这样身经百战的名将,才能让他们俯首帖耳。
而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贸然接管兵权,若是令不行禁不止,便是自取 ** 。
想要驾驭虎狼之师,唯有“信”
字当头。
军令如山,违者必斩。
这需要一种令人窒息的威慑力,而他,目前并不具备。
似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冷梨花从怀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与肃杀。
“这是我大哥的佩剑,代表镇北侯府的最高军权。”
她将剑递出,声音清冷而决绝,“持此剑者,军令如山,抗命者,杀无赦。
况且,如今我是侯府的女婿,在这军中,谁敢不敬?谁又敢不从?”
冷梨花的婚事并非简单的红妆远嫁,其中暗藏玄机。
陆庆眸光微沉,心中暗自警醒,自己此前对这位女子的认知终究还是浅薄了。
他伸手接过剑鞘冰冷的触感,指尖轻颤。
这剑虽锋利,但锻造火候尚缺几分圆融,未能臻至化境,略逊一筹。
“走。”
二字吐出,陆庆已起身整装。
韩秋娘等人面露错愕,未曾想他竟如此决绝,此刻便要踏出家门。
“相公……这就急匆匆地走了?”
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瞬息万变。
多耽搁一刻,或许便是满盘皆输的绝境。
陆庆回首,眼底笑意温和却坚定:“战机稍纵即逝,我必须争分夺秒。”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陆庆!”
“发财叔!”
吴发财气喘吁吁地闯入门庭,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试探与关切。
陆庆心知肚明,吴发财既然寻来,多半已窥见端倪。
与其让他猜忌生疑,不如摊开来说,坦荡行事方能心安。
“吴河,吴海。”
吴发财转头看向身后两名青年,神色骤然严肃,“爹!你们兄弟俩即刻随庆哥前往雁门关。
此行凶险,务必死保庆哥周全。
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不必回村见我。”
“是!”
吴氏兄弟齐声应诺,眼神坚毅。
吴发财转向陆庆,语重心长道:“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发财叔挂怀。”
陆庆心头一暖,这份情谊重于泰山。
“蟒龙卫也带上吧。”
吴发财提议道,“如今吕梁县境内匪患已平,百姓安居,这里暂时安全。”
陆庆却缓缓摇头,面露难色:“叔父好意我心领了。
我也想全员随行,但此次长途奔袭需依赖马匹,运力有限,无法承载过多人员。”
此言一出,吴发财恍然失笑,抬手轻拍额头:“老喽,老糊涂了,竟忘了这关键的制约因素。
那便量力而行,能带多少是多少。”
陆庆颔首,随即召来许虎等旧部,连同新加入的吴家兄弟,精挑细选,共得十三骑精锐。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声碎,尘烟滚滚。
昼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
历经一日一夜的疾驰,雁门关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固若金汤的雄关,而是如潮水般从关内涌出的逃难百姓。
恐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这座雄关似乎已摇摇欲坠。
“将军,守军仅剩五千残部。”
副将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若党项人再发动总攻,恐难以抵挡。”
两万大军坚守至今,硬生生拖住十万敌寇,已是军事史上的奇迹。
即便今日城破,他们也无愧于心。
“只剩五千人……”
蒋平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望着城墙外黑压压的敌军阵势。
难道真要放弃这道防线?一旦雁门关失守,党项铁蹄必将直逼冷弃疾驻地。
届时,驻扎在那里的五万大雍精锐恐怕也将陷入生死困局。
整个皇朝,或将再次沦为党项人的提款机,任由勒索宰割。
蒋平挥手下令,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救治伤员,撤下疲惫之卒。
城防轮值加倍,死死盯住城外,绝不能 ** 项人任何可乘之机。”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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