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的秋风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师部正堂的审判风波刚刚平息,侦察排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更加紧绷的气氛。
沈烈从师部领回了那张薄薄的委任状。没有授衔仪式,没有新的领章,连一身没有破洞的军装都没发。所谓的“副排长”,在杂牌师的编制里,不过是在花名册上多加了三个字。
但营地里那些熬红了眼的老兵,看沈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看过死神真容后,对真正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头狼的敬畏。
老钱蹲在帐篷外,正用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擦拭着那几支从城西缴获来的三八式步枪。听到脚步声,老钱抬起头,独眼在沈烈空荡荡的左手和别着王八盒子的腰间扫过。
“师部连个屁都没多放?”老钱把擦好的步枪架在沙袋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烈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仰头喝下。凉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压下左肋伤口牵扯出的隐痛。
“吴铁山能保住我们的编制,已经是极限。”沈烈放下水瓢,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大仗马上要打,侦察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散沙一盘。我要挑四个人,组一个直属的突击小组。”
老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
“算我一个。大刘和铁柱是参加过徐州会战的老兵,见过血,枪法也稳,算两个。”老钱掰着粗糙的手指算着,“还差一个。排里剩下的,要么腿脚有旧伤,要么年纪太大。你打算挑谁?”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几顶破败的帐篷,落在了营地后方的炊事班窝棚处。
那里,小杨正蹲在地上,两只手用力地搓洗着几个沾满黑灰的行军锅。秋水冰凉,他的双手冻得通红,但搓洗的动作极其用力。
老钱顺着沈烈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你要那个火头军?他前几天在城西铁路弯道虽然没尿裤子,但终究是个拿菜刀的。突击小组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摸敌营的,带个新兵,容易坏事。”
“他能在机枪扫射的时候冲下山坡架住我,手里的枪还没丢。”沈烈收回视线,“这比很多老兵强。”
沈烈迈开步子,朝着炊事班的窝棚走去。
小杨正低着头,用丝瓜瓤死死蹭着锅底的一块顽固焦炭。一双沾着泥土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抬起头,看到是沈烈,赶紧在脏围裙上擦了擦手,站直了身体。
“副排长。”小杨的声音有些局促。
沈烈看着他那双冻得发紫、布满细小裂口的手。
“把围裙解了。跟我过来。”沈烈转身走向营地边缘一段倒塌的土墙。
小杨愣了一下,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解开围裙扔在木柴堆上,快步跟了上去。
土墙背风。墙外是一大片被炮火烧焦的荒草地。
沈烈靠在土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日军尸体上搜来的“光荣”牌香烟。他抽出一根,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来回转动。
“我刚才去了一趟军需处,查了排里的底档。”沈烈开口,声音融在呜咽的秋风里。
小杨站在一步开外,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死死贴着裤缝。
“你老家在汉口。”沈烈看着手里的香烟,似乎在念着一份不存在的档案,“民国二十六年十月。汉口码头。”
小杨的肩膀猛地一颤。他贴在裤缝上的双手瞬间握成了拳头,粗糙的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你父亲是码头上的扛包工人。那天卸货,他不小心撞翻了一个日本商行的木箱。”沈烈的目光从香烟移向小杨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三个日本浪人。用带有铁钉的木棍,在码头上活活打死了他。”沈烈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战术数据,“当时巡警就在旁边,没人敢管。对不对?”
小杨的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是一头被戳中旧伤疤的野兽。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地上的黄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为了杀日本人,投了军。结果被分到了炊事班,天天削土豆。”沈烈将那根香烟折断,烟丝散落在风中。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小杨。
沈烈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具压迫感,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今天提了副排长,组建直属突击小组。老钱把你加了进来。”
小杨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出一团光亮。
没等小杨开口,沈烈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你跟着我,没有升官发财的机会。连军饷都有可能被上面卡死。突击小组干的,全是钻鬼子火线、九死一生的活。”
沈烈盯着小杨那双发红的眼睛。
“你父亲死在汉口码头,至少还有人替他收尸。你如果跟着我,可能死得比你父亲还惨。烂在泥沟里,连块骨头都剩不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抗战:踏平敌阵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抗战:踏平敌阵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