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广播还在一遍遍播报着报到须知,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铺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老族长攥着绣莲手帕的指节已经泛白,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近乎颤抖的光,他死死盯着酒店门口那两道身影——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背挺得和当年的革命青年一样直,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两人的口音带着台湾特有的软调,却又透着股郑重得近乎虔诚的劲儿。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微微躬身,“我们是陈敬安先生的后代,我叫陈景明,这是我的父亲陈敬安先生的堂弟陈景松。”
老族长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陈敬安?!就是你祖父!当年和苏周氏订下婚约的那个陈敬安!”
陈景松和陈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陈景明连忙点头:“正是!我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一定要找到苏周氏的后人,把当年她寄存在陈家的东西送回去。”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已经蔓延到了指尖,比上次在共和县沙坡遇到恒远余党时还要烫。陆霆琛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左臂自然地挽着袖子,刚好遮住了结痂的沙棘伤口——他刚才在青海的工地被麦草勾伤,怕苏晚担心,一直没敢让她细看。他的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两个台湾客人,尤其是陈景松手里的樟木箱,指尖悄悄按在了腰后,那里藏着一把折叠的工兵铲,是他随身带的防身之物。
“当年我祖母和陈先生分别的时候,是在1948年的晋西渡口。”老族长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却依旧带着哽咽,“她把自己陪嫁的一箱东西寄存在陈家,说等革命胜利了就来接,没想到……”他顿了顿,抹了抹眼角的泪,“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陈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到老族长面前:“这是我祖父的日记,里面都记着。他当年在台湾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苏周氏寄放的箱子,还有这本日记,一直嘱咐我们一定要找到苏家的人。”
老族长颤抖着手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熟悉的毛笔字,正是当年他见过的苏周氏的笔迹。日记里详细记载着当年的分别:陈敬安作为进步青年随部队赴台,临行前苏周氏将自己陪嫁的古籍、绣品和半块绣莲铜哨寄存在他那里,说“等我们重逢,这半块哨子就是信物”,还提到自己的父亲苏振堂曾留下一批军饷账本,藏在西北的沙坡之下,莲纹为记。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那句“太爷爷的东西,要找回来”,想起青溪山密洞石门上的莲纹浮雕,想起在共和县沙坡捡到的那半块绣莲铜哨——她一直以为那是太爷爷留下的,没想到竟和亲祖母的嫁妆有关。
“箱子里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陈景明示意陈景松打开樟木箱,厚重的箱盖被缓缓掀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几个布包,最上面的一个绣着莲纹,展开来,竟是和老族长手里一模一样的绣莲手帕。
“这是我祖母当年给陈先生的信物。”老族长拿起手帕,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陈景松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紫檀木锦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半块锈迹斑斑的铜哨,哨身刻着清晰的莲纹,和苏晚胸口暖玉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苏晚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陆霆琛上次在青溪山密洞捡到的那半块铜哨,两块铜哨凑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莲纹铜哨。
暖玉的灼热感瞬间达到了顶峰,苏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火烧一样,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陆霆琛立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我在。”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刚好中和了她指尖的凉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这就是当年我祖母和陈先生的信物!”老族长捧着两块铜哨,老泪纵横,“四十多年了,终于找到了!”
陈景明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也红了:“我祖父在日记里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回来见苏周氏最后一面,他说这批嫁妆是苏周氏的念想,一定要亲手交给苏家的后人。”他顿了顿,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线装古籍,“还有这本《太岳游击支队后勤账册》,是我祖父当年在台湾的旧书市场淘到的,里面提到了苏振堂先生当年为游击队筹集军饷的事,和您祖母日记里写的对应上了。”
苏晚接过账册,翻了几页,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太爷爷苏振堂的手笔。账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叫“共和县沙坡北”的地方,旁边写着“莲纹为记,军饷藏于此”。
“原来太爷爷的军饷账本,真的藏在这里!”苏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她终于明白,这一路追查的莲纹线索,不仅是恒远集团的标记,更是太爷爷和亲祖母留下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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