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把灶房的门闩上,院外的骂声就又尖了几分,夹杂着李丫丫尖利的附和:就是就是,我亲眼看见她俩在河边搂搂抱抱的,那退伍兵腿不好还天天往她家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刘婶你可不知道,昨天我还看见苏晚给那退伍兵擦药酒呢,那手都快摸到人家腿上了!
她没理会,转身把刚接过来的野山兔挂在灶边的挂钩上,又舀了瓢水倒进陶盆,准备洗干净明天炖给爷爷补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灶台上,映得那只装着灵泉水的玻璃罐亮闪闪的,她摸了摸贴身的玉佩,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像是在提醒她,那些闲言碎语终究只是过眼云烟。爷爷刚才已经睡下了,她轻手轻脚地端了一碗温水放在爷爷的床头,才回到自己的小偏房。
刚把兔子处理好,院门外就传来轻微的拐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陆霆琛低沉的嗓音:苏晚,睡了吗?
苏晚心头一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月光下,陆霆琛靠在篱笆墙上,左手扶着拐杖,左腿微微蜷着,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他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山鸡和半袋刚摘的野核桃,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布袋子而泛白,布袋子上还沾了几片松针。
陆大哥,你怎么来了?苏晚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又瞥见他腿上的伤,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你的腿又疼了?是不是刚才走得太急了?
陆霆琛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刚在黑松林那边打了猎物,想着老爷子最近咳嗽得厉害,山鸡炖山药补身子。刚才在坡上砍了几根柴,想帮你把院坝的篱笆修修,结果腿就犯了酸疼,走不动了。
苏晚扶着他走到院坝的石凳上坐下,转身从灶房端出那罐泡了半个月的药酒,又找了块干净的粗布,叠成方块放在石桌上:快坐下,我帮你擦点药酒。这药酒是用伸筋草、透骨草加老山参须泡的,我特意泡了半个月,比上次的效果好。
她蹲在他面前,伸手解开他裤腿上的绑带,露出左腿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弹片炸伤的地方依旧泛着青紫色,摸上去硬邦邦的,周围的皮肤因为常年的酸疼而有些粗糙。陆霆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之前的酸疼好像都轻了不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野山兔的腥味,却意外的好闻。
苏晚倒了一点药酒在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掌心蔓延到他的伤疤上,她轻轻揉着,动作熟练又轻柔,像是怕弄疼他一样。陆霆琛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不敢动,怕打扰她,怕破坏这片刻的宁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被月光染成了浅金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这针脚倒是挺细的。陆霆琛突然开口,指了指她的袖口,上面沾了一点粗布的线头。
苏晚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做布鞋的时候沾了线头,连忙用手指蹭了蹭,脸瞬间红了:刚才做布鞋的时候沾的,没事,一会儿就弄掉了。
做布鞋?陆霆琛愣了一下,你给我做的?
苏晚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揉着他的伤疤,你腿不好,穿这个比解放鞋舒服。我看你平时穿的解放鞋都磨破了底,特意用了浸桐油的麻绳,结实得很。
陆霆琛的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之前随口跟苏晚提过一句,他的解放鞋磨破了底,没想到她居然记在了心里。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几天他天天往苏晚家跑,帮她修篱笆、搭晒粮架,连她爷爷的药都帮着晒,她不仅没有拒绝,反而还帮他熬药、擦药酒,这种平淡的温暖,是他退伍回来之后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晚晚,你在家吗?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连忙起身去开门,王桂兰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左右看了看,拉着她走到一边,手里还攥着一个破碗:晚晚,刚才我去村头挑水,看见李丫丫往刘家跑,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我听她跟刘氏说,收了半斤粮票呢!还有,我刚才路过公社门口,看见张茂才从刘家出来,手里拿着个鸡蛋篮子,那篮子上还有刘家的补丁,肯定是收了刘家的好处。刘氏还跟他说明天大队开会的时候,要好好说说你的呢!
苏晚心里一沉,果然是李丫丫告的密。她早料到刘氏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还买通了张茂才。她转头看向陆霆琛,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陆大哥,连累你了。
说什么连累?陆霆琛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退伍军人,这点小事还扛得住。明天大队开会,我陪你一起去。我认识公社的周政委,到时候要是张茂才敢乱来,我就去找他。
王桂兰连忙点头:对,对!有陆大哥在,谁也不敢乱说话!我刚才还看见几个村里的婆娘在巷口嚼舌根,说你跟陆大哥的闲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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