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在旁边憋了半天,见刘氏镇不住,又红着眼拎起锄头,往地上一砸,震得灰尘都起来了:反了天了!我是她爹!这个家我说了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名额本来就该给玲珑,彩礼本来就是给强强娶媳妇的,天经地义!你今天不答应也得答应!
陆霆琛二话不说,直接挡在苏晚身前,冷着眼扫向苏建国,实木拐棍往锄头柄上一搭,力道大得苏建国握不住,锄头差点又掉在地上:她爹不拿她当女儿,我今天就管定了。你收刘氏五十块好处费,帮着瞒了林芸的死十几年,真要掰扯清楚,你觉得你能落什么好?今天你敢动苏晚一下,我保证你明天就蹲进县大牢,要不要试试?
苏建国本来就心虚,那五十块的事他藏了十几年,居然被陆霆琛当众点破,瞬间吓得腿肚子发软,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墙上,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张茂才见势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擦着额头的汗说:那个……今天这事我看也差不多了,确实,包办婚姻不对,不能硬逼苏晚,高考推荐名额本来就是给符合条件的,苏晚也是苏家的闺女,凭什么不能要?我看啊,这事就是苏家内部矛盾,先都回去冷静冷静,后续慢慢商量,都别在这闹了啊。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明摆着张茂才不敢帮刘氏了,围观村民早就看不惯苏家黑心,纷纷附和,三三两两说着话散了,赵老实也跟着走了,民兵们见张茂才都松了口,也各自收了家伙回去。院子里剩下刘家一家三口,刘氏瘫在地上哭嚎,苏晚没理他们,道了谢跟着陆霆琛出了公社大门。
天色已经擦黑,路边的杨树叶被风刮得哗啦响,带着夜露的凉意吹过来,苏晚才发现陆霆琛的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握着拐棍的手指节都泛白,左腿微微发抖,刚才为了挡苏建国的锄头,肯定牵扯了旧伤。苏晚心里一热,停下脚步小声问:你的伤没事吧?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我……
不碍事。陆霆琛打断她,声音还是冷的,却没了刚才对旁人的戾气,他撑着拐棍往路边石墩那边挪了两步,拎过来一个半旧的粗布袋子,递到苏晚面前,上午进山打柴打的野栗子,甜软,老爷子刚醒,补身子正好。
布袋子递到苏晚手里,还带着一点日晒后的余温,苏晚攥着袋子,指尖都有点发暖,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人这么细心对过她,话不多,却每件事都落到了实处。她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一句:等我爷爷好了,我请你去家里吃饭。
陆霆琛的耳尖悄悄红了,他别开眼,嗯了一声,说:我住村东头王老汉家空出来的西屋,有事你去找我,我先走了。说完就撑着拐棍慢慢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只有左腿微微发跛,苏晚站在原地看了好久,才转身往村里走。
回到村里,苏晚先绕去偏院看爷爷,苏老根喝了灵泉水,睡得正香,呼吸平稳,脸色也比白天好看多了,苏晚放下心,把野栗子放在炕头边,给爷爷掖了掖被角,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从今天起,她跟苏建国刘氏彻底恩断义绝,她要搬出来跟爷爷过,分家,把亲娘的东西都夺回来,谁也别想再压榨她一分一毫。
从偏院出来,苏晚直接往院子角落的柴房走,那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低矮潮湿,堆着半房干柴,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裂了缝的旧木箱子,这么多年她挣的工分攒的钱全被刘氏搜走,身边就只有这几件破东西。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柴草的味道扑过来,苏晚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就开始动手收拾,把铺在木板床上的破棉絮卷起来,又打开旧木箱子,把几件打了补丁换着穿的衣服叠好,都放在箱子里。
收拾到墙根的时候,苏晚忽然顿住了。前世她被刘氏抓去换亲之前,曾经慌慌张张躲在这里藏东西,当时伸手掏墙缝的时候,摸到过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后来她被强行拉走,再也没回来过,那东西就一直留在了墙缝里。苏晚心里一动,伸手插进裂得老大的墙缝里,掏了两下,指尖果然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她拽出来一看,真的是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四层的物件,油纸虽然发脆,但是因为墙缝干燥,里面的纸保存得完好。
苏晚蹲在地上,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慢慢拆开油纸,刚看清最上面那一行娟秀的小楷,她的呼吸瞬间顿住,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一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怎么也没想到,亲娘林芸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里,刘氏翻遍了整个院子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居然阴差阳错留在这,落到了她手里。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刘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苏玲珑小声的啜泣,显然是他们一家三口从公社回来了。苏晚手忙脚乱把油纸包攥紧,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按了按,心脏咚咚跳得快撞开肋骨,她刚抬起身,柴房的木门就被人拍得咚咚响,苏玲珑娇滴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姐姐,你在里面吗?妈叫你出来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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