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赐是在一个深夜发现真相的。
准确地说,是凌晨三点。他老婆温如玉怀孕八个月,最近总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每次上完厕所都要在梳妆台前坐一会儿,说是腰疼,坐会儿再回去。魏天赐每次都假装睡着,等她回来之后再翻个身把她搂进怀里——孕妇睡觉不老实,他不搂着她会踢被子。
但今天凌晨三点,温如玉没有去厕所。
魏天赐闭着眼睛,听到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声往梳妆台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了。没有梳妆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没有玉簪放在桌面上的叮当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蚕在啃桑叶的声。
魏天赐睁开了一条眼缝。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在梳妆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温如玉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鹅黄色孕妇裙的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她的右手举在面前,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块黑灵晶。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镜面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魏天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那块黑灵晶。那是他三年前在合一派禁地古井中找到的,后来一直锁在书房的暗格里。他从来没有告诉温如玉暗格的密码——
温如玉把黑灵晶举到嘴边,嘴唇微微张开,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线从黑灵晶中飘出,像一条丝线,被她吸入了口中。
她在吃灵力。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吃——黑灵晶中储存的被抽取的灵力,正在通过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流入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像蛇蜕皮前的预兆。她后颈上——魏天赐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有一道极细极浅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蛇印。
温如玉有蛇印。
温如玉是核心密宗的人。
魏天赐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怕自己发出声音。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指环微微发热——惊世剑气在指环中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像一匹受惊的马在圈里踢蹄子。他用意念压住了剑气,同时把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到了深度睡眠的节奏——这是他在剑道盟修炼了二十年的基本功,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控制一切可以被控制的生理反应。
温如玉吃完灵力,把黑灵晶放回了梳妆台的暗格——她知道暗格的密码。她一直都知道。她把肩带拉回肩上,站起来,赤脚走回床边,轻轻躺下,把魏天赐的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肚子上。
嗯……她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像是在说梦话,天赐……宝宝踢我了……
魏天赐没有说话。他搂着她的肩膀,手掌贴着她隆起的肚子,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胎动。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平,心跳很慢——慢到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是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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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天赐没有在第二天早上质问温如玉。
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道袍、吃早饭、去合一派的大殿处理门派事务。温如玉像往常一样赖床、撒娇、让他给她带早饭回来、在他出门前亲他一下。一切看起来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但魏天赐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在合一派大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面前摊着一摞门派文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幅画面——凌晨三点,月光下,温如玉后颈上那道发光的蛇印。
他开始回忆。
回忆他和温如玉的每一次交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他曾经觉得的瞬间。
第一次见面。三年前,剑道盟总坛的春季剑会。他作为合一派的代表出席,在观礼台上看到了她——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姑娘,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看得比谁都认真。剑会结束后,他在总坛的花园里又遇到了她——她说她迷路了,问他合一派的大殿怎么走。他带她走了十分钟,聊了一路,发现她对剑道的理解极其深刻,深刻到不像一个普通观众。
巧合吗?剑道盟总坛那么大,花园那么偏,一个的观众恰好走到了他面前?
第二次见面。一周后,他下山执行任务,在剑道盟辖下的一个小镇上又遇到了她——她说她来小镇探亲,在茶馆里喝茶。他坐下来和她喝了一壶茶,聊了两个时辰,从剑道聊到人生,从人生聊到理想。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刻意迎合,也不故意反驳,而是像一面镜子,映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巧合吗?他下山执行任务的路线是临时决定的,她怎么知道他会去那个小镇?
第三次见面。又过了一周,他在合一派的藏剑阁里翻阅古籍,忽然听到阁楼顶层传来一阵轻柔的歌声。他循声上去,看到她坐在窗台上,腿悬在半空中,嘴里哼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像一面旗。她说她是来总坛参观的,走错了路,误入了合一派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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