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会三人组离开龙拳国之后,往西走了三天。
为什么往西?因为东边是海,北边是龙拳国,南边是凤之国——凤娇娇说凤之国她不想回去,因为金凤楼的管事还欠她三个月工资没结,回去怕被扣。西边是剑道盟的地盘,龙月儿说剑道盟的人用剑不用刀,正好不冲突。魏阳说剑道盟有全大陆最好的纸,他想去买。
三个理由,三个方向,最后殊途同归——往西。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个叫断桥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夹在两座矮山之间,镇口有一座断了一半的石桥,桥下的河已经干了,河床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镇子里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歪歪斜斜的木板房,房顶上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裂了大半。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得像河床上的枯草。
这地方比烂泥镇还穷。凤娇娇站在镇口,孔雀蓝锦缎长裙上已经沾了三天没洗的灰,碧玺项链也摘了收进包袱里——走路的时候晃来晃去太碍事。她现在穿着一件普通的青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看起来和烂泥镇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但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穷可以换衣服,换不了五官。
穷不是问题。龙月儿扛着狂心走在前面,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断桥镇的街道,问题是这地方太安静了。
魏阳也感觉到了。他画了十三年速写,对环境的观察力比普通人敏锐得多——断桥镇的不是那种偏远小镇的宁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默。街边的木板房大部分门窗紧闭,偶尔敞开的门里能看到黑洞洞的屋内,像一张张闭不上的嘴。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霉味,而是一种——
灵力枯竭的味道。魏阳忽然停下脚步,炭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圈,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的灵力浓度比正常值低了很多。我虽然灵力只有十一,但我画武功图解的时候需要感知灵力流转,对灵力浓度的变化比较敏感。这个镇子的灵力浓度——大概只有正常值的四成。
龙月儿和凤娇娇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画了十三年灵力流转图。魏阳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他是跟苏锦年学的,虽然他从来没见过苏锦年,但他从龙拳城流出的画像上画过她的速写,觉得这个动作很有学问感,灵力浓度正常的地方,空气里有一种微弱的嗡鸣感,像琴弦在振动。这里没有。空气是死的。
凤娇娇打了个寒颤: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不是吓人,是事实。魏阳翻开速写本,找到他之前画的那张无眼蛇给的地图——他把那张地图从石头上临摹了下来,七个暗红色的光点标注在苍月大陆的简图上。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光点上——那个光点的位置,恰好就在断桥镇附近。
第一个灵力泄漏节点。魏阳的声音压得很低,无眼蛇说沉船湾的海底有一个,但地图上显示这个区域也有一个。断桥镇灵力浓度异常偏低——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节点就在这附近。
龙月儿扛着狂心,看着魏阳速写本上那张简陋的地图,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不太懂什么灵力枯竭、节点泄漏,但她懂一件事——这个镇子不对劲,而一刀会从来不怕不对劲的地方。
走,找个地方住。龙月儿大步走进镇子,顺便问问这镇子到底怎么回事。
断桥镇唯一的客栈叫断桥客栈——起名的人显然没费什么心思。客栈的招牌歪了半边,字的最后一笔被风雨侵蚀掉了,远看像是断桥各栈,凤娇娇说这名字听起来像断桥各占,意思是桥断了各占一方,挺符合这个镇子的气质。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脸上的皱纹比断桥的裂缝还多。他看到三个外乡人走进来的时候,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断桥镇已经很久没有外乡人来了。
住店?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木板上,一间房二十个铜板,不含饭。要吃饭另加钱,不过镇上没什么好吃的,只有杂粮粥和咸菜。
三间房。凤娇娇刚要掏钱,龙月儿已经先开口了。
一间房。龙月儿看了凤娇娇一眼,省钱。
一间房三个人怎么住?!
你睡床,魏阳睡地铺,我坐门口守夜。龙月儿的语气不容商量,带刀的人睡不踏实。
凤娇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龙月儿琥珀色眼睛里那圈淡淡的暗影——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狂心在夜里会微微震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让她总是半夜惊醒——凤娇娇把话咽了回去。
行。一间房。但我要靠窗的床。
安顿下来之后,龙月儿去找客栈老板打听消息。魏阳留在房间里整理速写本,把这几天画的断桥镇速写按顺序排好,在每张速写旁边标注灵力浓度的估算值。凤娇娇去镇上唯一的杂货铺买吃的——她实在受不了杂粮粥和咸菜了,哪怕买点干果蜜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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