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这是魏来第一次踏足这片传说中的至高之境。
想象中的天界,应是琼楼玉宇、仙雾缭绕、神光普照。
但眼前所见,只有无尽的白。
不是云海的白,不是霜雪的白,而是一种万物初开、法则未生之前、连“存在”本身都尚未完全凝固的……原初之白。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苍穹。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流淌着琉璃色光华的法则之河,如同永恒不息的血管脉络,在这片无垠的白色虚空中静静奔涌。
魏澜踏着光莲走在前方,月白长裙在法则之河的辉映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的步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自家后园散步。
魏来与凤璃并肩紧随其后,傲世惊世双剑皆已出鞘三寸,剑意随时可以迸发。这并非不信任魏澜,而是这片空间的位格实在太高——高到即便只是呼吸,都需要以剑意护住周身。
“天界没有固定的形态。”魏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温和而悠远,“它映照每个进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模样。有人看到万神殿堂,有人看到无尽战场,有人看到故园山水。”
她微微侧首,琉璃色的眼瞳映出身后两人的身影。
“你们看到的,是‘空白’。”
魏来沉默。
他看到的,确实是空白。
不是因为天界本身是空白。
而是因为——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龙界是家,地球是根,凤璃是道侣,星轨队是亲人,傲世剑是传承,父神是素未谋面的血脉源头。
这些都有了。
那么,天界应该是什么?
他不知道。
凤璃也没有说话。
她看到的,同样是空白。
她活了无尽岁月,曾以为龙界便是她的全部,守护便是她的道。可如今她有了魏来,有了同心锁,有了傲世惊世双剑的共鸣,有了要并肩面对的未来。
那她内心最深处,想在天界看到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魏澜没有追问。
她只是继续向前,向着法则之河汇聚的方向。
“天道宫就在前方。”她说,“三万年来,除了我,无人踏入。”
“父神的神念,便在其中沉睡。”
魏来握紧了傲世剑。
——
天道宫。
没有宫墙,没有殿宇,没有门扉。
只有一道光。
一道从无尽高处垂落、贯穿了整个天界、仿佛将混沌与秩序、生与死、过去与未来尽数缝合在一起的……琉璃色光柱。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称不上伟岸。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首,望着光柱顶端那不可名状的、连法则都无法触及的至高之境。
魏来看不到他的面容。
但他知道,那就是魏天道。
那位传说中创造了诸界、设立了轮回、铸成五剑、最终却连自己的存在都献祭给了法则平衡的……父神。
魏来的脚步顿住了。
明明只是三万年前留下的一缕神念,明明只是一道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的投影。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道身影面前时,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激动。
而是一种……迟到了十八年的、血脉深处的呼唤。
魏澜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走向光柱,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
三万年了。
她无数次独坐天界边缘,望着这道光柱,望着这抹再也不会回头看她、再也不会对她说“有你在,便不冷”的神念。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不世剑的剑锋一般,历经万劫而不动。
可此刻,当那道光柱中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时——
她依然觉得,胸口某个早已死寂了三万年的地方,轻轻地、微微地,疼了一下。
“来了。”
那声音很轻,仿佛从极远极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带着岁月沉积后的沙哑与温和。
魏天道的神念,看向魏澜。
那目光中没有三万年的离别,没有生死相隔的悲恸,没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的复杂。
只是很平静的、如同每一个他们曾并肩看星海的黄昏——
“你瘦了。”
魏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按在腰间不世剑的剑柄上。
指节泛白。
魏天道又将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魏来与凤璃身上。
他看到魏来额间那枚星图胎记。
他看到凤璃手中那柄与他亲手铸成的惊世剑。
他看到他们腰间那对光芒流转、因果相连的同心锁。
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创世神的三万年神念,轻轻地、欣慰地,笑了一下。
“星辉血脉……魏氏后人……”
他的目光落在魏来脸上,温和如初春暖阳: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魏来喉咙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魏来。”
“魏来……”魏天道低声重复,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魏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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