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仓陆是个好孩子。
开朗,热情,大方,阳光,朝气蓬勃,心怀善意,懂得感恩……所有形容一个健康成长的少年所应具备的美德词汇,放在他身上都恰如其分。
他笑起来时,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所以每次注视着他的脸时,艾瑟拉总会生出些许违和感。
哪怕是还未堕入黑暗的贝利亚,性格中那股尖锐锋利、不容置疑、令人退避三舍的锋芒也已随处可见,要说是成长环境塑造了性格,光之国的社会环境也一定比朝仓陆所经历的要和谐友善得多。
在艾瑟拉有意放任下,朝仓陆与她逐渐相熟。
起初他每次只在门口放下东西,后来逐渐可以自然地进门做客逗留。
他会带些店里的新商品来,兴冲冲给艾瑟拉介绍;会拿着功课来,说家里太吵闹,想在绫莎姐姐这里写;或者只是路过,看见窗户的灯亮着,便踩着台阶上来,在门口打声招呼。
朝仓陆几乎没什么防备心,很快就把关于自己的信息吐露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刚出生就被抛弃在天文台下,在小镇上许多爱心人士的共同支持下被抚养长大。
儿时他住在好心的爱崎一家,认识了比他年长几岁的青梅竹马爱崎萌亚。在爱崎萌亚的鼓励和支持下,他才能克服成长路上遇到的很多困难,乐观地面对一切。
要说他口中的“绝大部分困难”,……艾瑟拉一边不动声色地翻阅着终端上最新关于周边区域“再生活性化能量”波动图谱的监测报告,一边抬眼瞟过正坐在客厅另一个靠墙单人沙发上的朝仓陆。
少年脸上带着几处新鲜的擦伤,颧骨位置有些淤青,嘴角破了一点皮,身上的T恤衫在肩膀和手肘处有明显破损和尘土痕迹,时不时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轻轻“嘶”口气,龇牙咧嘴,却努力想表现得不在意。
朝仓陆所处的这个国度,存在一些不算健康的社会潜规则,其中一点便是根深蒂固的排他性。
喜欢抱团,热衷于将“不合群者”排斥在外,甚至加以欺凌,这个“不合群”的标签可以贴在任何与众不同的人身上——性格内向,家境特殊,成绩不好,或者,像朝仓陆这样,无父无母、来历不明的孤儿。
所以和同龄人发生冲突这种事在朝仓陆身上时有发生,因此,他真正最好的朋友,居然是躲藏在他影子里的外星人,佩嘉。
在胆小的佩盖萨人自己要求下,朝仓陆没有把佩嘉的存在说出来,这算是他在艾瑟拉保留的为数不多的秘密。
“打赢了吗?”艾瑟拉漫不经心地问道。
朝仓陆从疼痛中分出神来,随即嘿嘿笑起来,挺了挺胸脯:“那当然,虽然他们人多了点,但绫莎姐姐你知道的,我身体素质可比一般人强得多!
这时,黑暗洛普斯赛罗无声地走过来,把一个白色医药箱放在朝仓陆面前的茶几上。
朝仓陆抬头看它,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啊,多谢,机器人先生。”
黑暗洛普斯赛罗没有任何反应,转身退回到窗边的角落里,如同雕像般伫立,独眼红光低垂。
尽管对方从未给过他任何言语或动作上的回应,但每次朝仓陆都会习惯性地礼貌对待他,第一次在艾瑟拉这里看到黑暗洛普斯赛罗时朝仓陆很惊讶,艾瑟拉非常随意地挥了挥手,回答:“门口捡到的机器人,看着还有点用,就修了修留下了。”
心很大的少年轻松接受了这个有点荒唐的说辞,并很快习惯了“绫莎姐姐家有个的酷酷机器人”这件事,甚至会在离开时,对着角落里的黑暗洛普斯赛罗也挥手说“再见”。
看朝仓陆开始自己打开医药箱,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签处理伤口,艾瑟拉继续刚才的话题:“打赢了就好,否则的话,会很给……丢脸。”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起的冲突?”她的视线继续转回报告上。
朝仓陆正捏着棉签小心翼翼擦拭嘴角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然后有点泄气地鼓起脸,声音含含糊糊的:“他们……说我将来肯定没出息,高中读完就混不下去了,最后只能去当流浪汉,说不定会把自己饿死……”
“哦,确实是值得动手的理由。”艾瑟拉应得云淡风轻,“比自己躲起来哭要好。”
“我才不会哭呢!”朝仓陆抗议。
艾瑟拉没接这个话题,被朝仓陆的话提醒,才意识到:“将来的事……你马上要毕业了啊。”
寒来暑往,她降临这个地球一年有余,朝仓陆长大了一岁,即将从高中毕业,以普通地球人的成长轨迹,他正站在重要的人生十字路口。
“那么,你自己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艾瑟拉问。
“还没有。”朝仓陆苦恼地皱起眉头,“大学我肯定是不上了,现在只想找到工作,攒够钱搬出便利店吧。我长大了,也不能一直接受久米店长的照顾。”
他犹豫了片刻,声音变得更小,像是担心被批评:“还有就是……想能不能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吧?要是找到了,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掉……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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