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之巅山脚下的混乱聚落边缘,艾瑟拉随手搭建了一座不起眼的临时居所。
建筑材料就地取材,外表粗陋,与周围那些临时帐篷、简陋棚屋并无二致,内里却足够她进行一些基础的样本处理和数据分析。
这里是她接触O50行星地表社会的窗口,最主要的用处是接收从星际联盟或者其他势力订购的货品。
她会定期返回位于遥远荒星的正式实验室进行深度解析,再穿梭回来,若需落脚临时住所,她会顺便去聚落中心那永远喧嚣嘈杂、鱼龙混杂的露天市集转上一圈。
这里如同一个微缩的混沌宇宙,流通着来自各个星系的古怪物品、来历不明的遗物以及真假难辨的素材,有时确能意外发现一些对她研究有用的材料。
这天,她从集市上买到一块名叫“沉梦结晶”矿石,这种矿石对稳定高维观测数据流颇有帮助,算是小有收获。
艾瑟拉心情不错,将矿石收起,朝自己的临时住所走去。
她拟态出的“星渡绫莎”模样,黑发蓝眸,面容清丽,气质沉静,与这片充斥着粗犷、混乱、野心与疲惫气息的土地格格不入,不过,能在此地长期生存下来的人,无论是本地居民还是老资格的宇宙人,都深谙“以貌取人”乃是大忌。
几年来她断断续续的现身,已让不少人习惯了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却从未被此地吞噬的“研究者”的存在。
好奇者有之,忌惮者有之,暗中试探者亦有之。
穿过几条逐渐冷清、堆满杂物的小巷,身后隐隐缀上了几道不怀好意的气息。
六个宇宙人,两个碳基四个硅基,携带简易能量武器,鬼鬼祟祟,能量波动驳杂而充满贪婪,显然是市集里常见,专挑“生面孔”或“看起来好惹的目标”下手的混混之流。
确实会有不长眼的家伙盯上她,在O50这种法外之地,这类事件发生过不止一次,但对她而言,这些连“麻烦”都称不上,艾瑟拉并不想为此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或是伪装成凶悍模样。
走到一处更加僻静的拐角,身后脚步声骤然加快,枪械蓄积的嗡鸣响起——要动手了。
艾瑟拉正要抬手,异变突生。
呼!砰!咚!
几声短促的击打闷响、物体坠地的沉重声响,以及压抑的痛呼几乎同时从身后传来。
艾瑟拉这才略带意外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四个奇形怪状的硅基宇宙人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吟,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站在他们之前的,是那两个碳基宇宙人,两位看起来风尘仆仆、衣着普通却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
一个穿着便于活动的麻布衣裤,面容尚存几分未经世事的明朗,此刻正微微喘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倒地的袭击者,确认他们暂时失去威胁。
另一个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稍长,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更为冷峻,他甩了甩手,目光随即就锁定在了艾瑟拉身上,充满了审视。
原来不是一伙的,而且看起来不像是黑吃黑,倒像是……
见义勇为?
那位麻衣青年确认安全后,转向艾瑟拉,走上前几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你没事吧?这几个人刚才一直鬼鬼祟祟跟着你,看样子是想抢劫,在这种地方,独自一人要小心点啊。”
“凯,”黑衣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伸手搭上同伴的肩膀,将他向后拉回几步,和艾瑟拉保持距离,“别犯傻,我早说过,能在这种地方安然无恙走来走去的人,怎么可能真是弱者。”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艾瑟拉的脸,尤其盯着她那遭遇突袭与解救后,依旧过分淡定、毫无波澜的表情,显然对同伴贸然出手介入的行为并不赞同,甚至有些懊恼。
艾瑟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了然地颔首:“确实如此,你们两位,和地上这几位——”
她瞥了一眼呻吟的宇宙人,“应该都是刚到O50不久吧?”
黑衣男子眼神微动——被说中了。
“不过,无论如何,”艾瑟拉看向那位名叫凯的麻衣青年,“多谢出手。”
她随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表面蚀刻着发光纹路的薄薄晶体片,指尖轻弹,物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凯的手中。
“这个,当作谢礼。”艾瑟拉解释道,“战士之巅山脚聚落的地图,费点功夫在市集情报贩子那里也能买到,不算什么贵重东西。”
凯低头看向手中的晶体片,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爽朗地答道:“谢谢你!”
他高兴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依旧绷着脸的黑衣同伴,眼神里流露出“看,我做的没错吧”的明亮光彩与小得意。
黑衣同伴轻嗤一声,不予置评。
“走了,凯。”他不再看艾瑟拉,转身准备离开。
艾瑟拉也没有再多言,朝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住宅方向。
走出几步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片段:
“……伽古拉,你太紧张了,那位小姐明明……”
“……闭嘴,在这里,信任陌生人等于自杀……”
声音渐远。
艾瑟拉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回到临时住宅,银灰色的方舱门无声滑开。
她步入其中,内部是简洁到极致的功能性空间:一张合金工作台,一把可调节座椅,一个嵌入式存储柜,再无他物。
她首先打开那个从星际联盟订购,刚刚送达的加密素材箱,开始逐一查验其中的物品。
光谱分析、密度检测、内部能量结构成像……一通全面检查之后,艾瑟拉不由皱眉。
以次充好。
啧。
果然,星际联盟那毁誉参半的风评并非空穴来风。
是之前几次交易,看她付钱爽快,从不多做纠缠,便将她误判为可以敷衍的“冤大头”了么?
艾瑟拉接通了与星际联盟本地办事处的加密通讯频道。
一通高效而略带压迫感的交涉后,通讯另一端的态度从最初的推诿迅速转为妥协,星际联盟的代表连声道歉,借口此次是“意外的装运失误”,承诺隔日便为艾瑟拉补上优质货品,并附赠一小批稀有矿物作为“诚意的补偿”。
艾瑟拉同意了在这个临时住所多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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