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亚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眼都精心淬炼过：
“像希卡利那样，黑暗与光明混合在一起，迸发出的强大力量。既然我们已经证明，黑暗只是承载了更多信息的状态，而不是本质的‘恶’……那我们完全能够掌控它，理性地、可控地，将它作为一种工具来使用。”
他向前走了一步，让他和艾瑟拉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灯里流转的细微数据光：
“无论是你曾经无法打破的实力上限壁垒，还是如今进行更广泛的研究所需要的力量支撑……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我们可以设计安全的融合协议，逐步适应，就像适应任何新形态的能量。”
“很诱人的提议。”艾瑟拉平静地打断他。
她甚至亲身体会到过，贝利亚的黑暗印记在消耗殆尽后，她的力量输出效率、神经反应速度、能量流转速度都有了微小的提升。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黑暗可以带来力量，快速的显着的力量。”艾瑟拉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但希卡利老师阻止我进行黑暗力量解析时告诫过，黑暗的核心是‘侵蚀’与‘诱惑’。我相信我们现在亲手研究分析出来的成果，相信黑暗的物理本质只是另一种能量相位……但我依然警惕这一点。”
她走到操作台前，指尖轻点，调出博伽茹样本的能量波动图谱：“看这里，样本处于部分模拟情感场时，相位稳定性提升，但信息熵降低，它变得‘更有序’，但也‘更单一’。这也许是诱惑的本质：提供你想要的，同时悄悄拿走其他可能性。”
“所以我的答案是——如果有需要，我会选择尝试将可控的黑暗‘掌握’。但不是在现在，而是在很久以后？在我解析出更多黑暗与光明的本质之后？在我真正理解了‘力量’与‘代价’之间的全部换算公式之后？”
她与托雷基亚对视着，最后说：“托雷基亚，你是我很好的搭档。我们一起推开了一扇光之国其他人不敢推开的门，看到了门后那个更复杂但也更真实的宇宙。”
“所以，我希望最后能看到的，是理解并掌握了混沌本质的托雷基亚，而不是被混沌腐蚀，失去自我的托雷基亚。”
“……不被混沌腐蚀，哈。”沉默半晌，托雷基亚低下头，自言自语地重复这个词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在品尝某种过于苦涩的药材。
“该如何定义呢？是思想的偏移？是行为的越界？还是单纯……不再相信那套旧的叙事？”他转过身，背对着艾瑟拉，看向实验室中央那缕幽暗旋转的能量样本，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仪器的嗡鸣里。
“现在的我们，如果被光之国那群坚持‘光明即绝对善’的奥特战士们知道，我们在这间实验室里讨论如何与黑暗浸染的时空‘对话’……”
“他们也会认为，我们已经是被黑暗蛊惑了吧，甚至，可能比那些明目张胆使用黑暗力量的敌人更危险。因为我们是从内部，拆解他们信仰的基石。”
艾瑟拉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抬眼认真地盯着托雷基亚的背影：“好问题。不过对我来说，就是‘托雷基亚还是托雷基亚’，仅此而已。”
“只要是托雷基亚，其他部分是更靠近混沌一点，还是更靠近光明一点，我觉得都可以。”艾瑟拉难得地开了个小玩笑，“最优秀的科学家看起来都有点像是疯子嘛。”
艾瑟拉说得很坦然，却让托雷基亚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艾瑟拉，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灯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托雷基亚还是托雷基亚。
是这么说的，他的镜子，他的纽带，他最好的搭档，他的……
过了很久，久到艾瑟拉几乎以为托雷基亚不会再回应时。
托雷基亚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优雅的，带着哲学距离感的微笑，也不是他嘲讽时的冷笑，这个笑容很……真实，真实得有点扭曲，有点痛苦，有点释然，还有点别的什么——某种艾瑟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他突然很想说一些话。
一些他从未打算说出来的话。
“艾瑟拉。”托雷基亚向前走了一步，让他们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虽然曾经，我惋惜希卡利长官的离开。”托雷基亚缓缓地陈述道，“困惑于自己为何与这片光芒格格不入，痛苦于无人能理解我眼中的宇宙图景，质疑过存在的意义。”
“但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看着你，看着我们正在进行的这些研究，看着这间实验室里所有不被允许的真相……”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我很高兴，希卡利长官他离开了。”
“希卡利离开了，给我——也给你——带来了这样的变化。”
实验室里所有仪器的嗡鸣，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艾瑟拉脸上平稳放松的表情收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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