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手腕一翻，将容器重新收回计时器中：“那就好。”
托雷基亚却并未移开目光，他继续看着艾瑟拉，语气变得有些高深莫测：“看来，你已经不再在乎那些所谓的‘禁忌’了。光之国宇宙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居然打算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照耀下，接触并研究黑暗力量。”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希卡利被黑暗附身、化身复仇鬼的事件，对托雷基亚的理念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光之国的传奇，科技领域的绝对权威，竟然也会如此“轻易”地就被黑暗侵蚀、转化。
这似乎在向他证明，光之国所秉持的“纯粹光明”理念，或许只是一种短暂、脆弱、易于改变的状态，而宇宙的底层真相，可能更接近于混沌。
曾经很多让他迷茫犹豫，甚至是痛苦的问题，至此彻底有了答案。
对他尚且如此，对艾瑟拉的影响，只会更加深刻和剧烈。
或者不如说，艾瑟拉原本就不曾在意过光与暗的边界，只追寻力量的本质和宇宙的底层规律。
是希卡利的存在，为她划定了安全的界限。
而现在，希卡利已经离开了。
艾瑟拉听出了托雷基亚的潜台词，但她没有接这个的话题，只是冷静地陈述了眼前的现实目标：“研究这份黑暗能量，是为了研发能够有效禁锢博伽茹的装置。不能让猎手骑士剑的复仇，变成一场永无止境的、徒劳的追逐。”
“其他的……等解决这个问题之后再说吧。”她敷衍地说道。
托雷基亚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他们都心知肚明，以他们这样顶尖科学家的求知欲和探索本能，一旦真正跨过了“研究黑暗”这条曾经的界线，面对诱人而未知的领域，还可能仅仅满足于一个具体应用目标，而对其中蕴含的、关于力量本质的宏大谜团视而不见吗？
纯粹的光明如同清水，一旦滴入一滴墨汁，它就不再是原本的清澈了。
变化一旦开始，就难以逆转。
“好吧，”托雷基亚没有再争论，他微微欠身，用那种带着三分敬意、七分戏谑的语调说道，“听您的，长官。”
他心中确实还有许多问题，许多关于光暗、关于秩序与混沌的思考，但，不必着急了。
如今的艾瑟拉，不会再对那些“离经叛道”的问题避而不答。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那么，我去把我的资料和设备，搬到隔壁的研究室，那里应该还空着。”托雷基亚说道。
艾瑟拉简短回应：“好。”
她明白托雷基亚的用意，要研究一些不那么“合法”的项目，在准入权限最高，保密性最强的正副局长办公室是最安全的。
室内重归安静，艾瑟拉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眼前亟待梳理的庞大工作上。
托雷基亚如此干脆地答应担任副手，确实让她心头一松。以托雷基亚的能力和经验，足以在她需要专注于某项长期研究或外出考察时，稳妥地维持科技局的日常运转与决策。
这意味着，未来她不至于被彻底捆绑在行政事务中，仍有探索未知的自由。
……
五天时光，在紧张的筹备与适应中悄然流逝。
就任仪式当天，等离子火花塔广场沐浴在比平日更加辉煌璀璨的光芒之下。
巨大的环形广场周围，早已聚集了无数自发前来的光之国居民，他们悬浮在空中或站在建筑廊桥上，眼中充满了对新一代领导者的好奇与期待。
艾瑟拉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蓝色的身躯在塔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方就座的观礼者。
她看到了奥特之母玛丽，那位永远散发着治愈与包容光芒的女性，正对她温柔而鼓励地微笑。
她看到了佐菲，宇宙警备队的队长，她的引荐人与支持者，此刻神情肃穆而充满信任。
她看到了艾斯和泰罗，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可靠的前辈。艾斯沉稳地颔首，泰罗则毫不掩饰地竖起拇指，笑得比火花塔还耀眼。
她看到了托雷基亚，与他身旁的泰罗是一动一静两个极端，沉静的目光深邃悠远。
她看到了梦比优斯。她的挚友站在离高台最近的地方，眼灯专注地望着她，脸上是毫无保留的骄傲与喜悦。
她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学生时代的同窗，科技局共事过的研究员，还有一些在以往任务中有过短暂交集的警备队队员。
他们的目光中，有祝贺，有好奇，也有对新任局长的期待。
仪式进入核心环节。奥特之父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高台中央，他浑厚的声音通过能量扩音，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回顾科技局的历史与重要性，肯定希卡利的贡献，表达对艾瑟拉的信任与期许。
最后，凯恩转向一旁，一位礼仪官双手捧着一件折叠整齐、流转着深邃星辉般蓝色的披风，恭敬上前。
凯恩亲手接过披风，在全场肃穆的注视下，在梦比优斯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瞬间，在泰罗差点忍不住欢呼却被艾斯一把按住的时候——
凯恩将象征着宇宙科学技术局局长职责与荣耀的蓝色披风，郑重地披在了艾瑟拉的肩上。
披风自然而优雅地垂落，面料不知由何种科技编织而成，看似轻盈，却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边缘隐隐有流光闪烁，如同将一片浓缩的星空披在了肩头。
艾瑟拉抬手，轻轻抚平披风的前襟，然后，她依照礼仪，缓缓转过身，面向那高耸入云、永恒燃烧的等离子火花塔。
塔身晶莹璀璨，无法直视的核心处奔涌着创造与维持光之国一切的至高能量，它是起点，是源泉，是信仰，也是无数像她这样的科学家穷尽心力试图理解、运用、守护的终极奥秘之一。
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身上，蓝色的披风下摆微微扬起，像一面即将启航的帆。
前方的道路，在这一刻，既模糊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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