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辞眼中有细弱的微光一晃而过。
那碎星似的闪亮中,带着独特的温度和微妙感。
快,
却又有迹可循。
“或许,”
他的声音很轻,很透,
像是那日做给他吃的玉露糕,
好似,也溢出了糕点的软和甜,还带着冒犯边界的侵略,
“我不只是为了亲人。”
贺潇潇感觉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古怪,又微妙的,
难以分辨那情绪。
她下意识说:“你想要什么?”
只为解毒,
他不该做到这个份上。
贺潇潇不敢深究那句“不只是为了亲人”之外,还能为了什么。
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多想,
她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容辞这一场不算交易的交易是公平的。
从小她就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免费的好处。
如果说她和容辞在一杆秤的两端,
那容辞的付出直接把秤压到了底,而她配合试药的分量很轻,被高高翘起,
这让她极度不安。
她又问:“你要什么?除了试药。”
“非要要一点什么吗?”
容辞上前,指尖捏上贺潇潇腕脉,顺势牵着她到桌边坐,一边诊脉,一边轻笑,
“那,我就要你吃好、睡好、配合解毒吧。”
贺潇潇眸子眯起,定定看着容辞。
她想从他这张俊美又温柔的脸上看出谋算。
可,
没有。
青年狭长的眼底是坦荡的关怀,
温热,又真挚,
叫人心中熨帖的微微发烫,恰如其分的化开某些寒冰,直达心底,热的人猝不及防。
贺潇潇为这样的感觉不适,下意识抽手。
容辞另一只手却握住她的小臂,
“别乱动。”
他盯着她,
“你昨晚在白鹤亭动了内力,定会影响体内毒性……到了白水镇你又不给我扶脉,如今总算猫儿让你开心了,这手腕能给我捉一捉,
还没诊明白,怎么又不乖了?”
“……”
贺潇潇喉咙哽塞更加厉害,
背脊下意识绷紧,
竟是浑身不自在地束起防备来。
太亲近了。
他们之间何时到了可以说这种亲近话,态度如此暧昧的份上?
可他为她做了许多,让步许多……
她好像,也不好再冷脸抗拒。
贺潇潇抿紧了唇,
别开眼,粗声粗气,
“那你快点。”
若是平时,容辞瞧她这样别扭的模样,大约能笑一下。
可现在,
清晰感受到贺潇潇想抗拒,
却又偏要强迫自己忍受的别扭,
他一点一点皱起眉头,
记得那时候,贺潇潇说过,她是受不得别人对自己好的……
但凡有人对她好一点,那她便手脚都不知该摆在何处,觉得欠了人家许多许多,
想尽办法,要立即报答更多回去,才会心安。
现在,她也是这样想的?
觉得他做得多了,所以想问他要什么,
他没有要,
她便难受得很,忍着不适由他肆意……
容辞心口忽感闷堵不畅。
她明明有那么冷硬的表象,却竟有这样拧巴又脆弱的模样,该是经历了多少冷暖,才会如此。
容辞吸气,闭上眼。
一直捏着贺潇潇的脉搏。
许久都没动。
贺潇潇不知他是否诊到自己体内毒性的关键处,也不好打断,只好静静坐着配合。
猫儿在笼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叫一声。
小猫在下层玩竹球,
那球滚着也发出细微的声音,
烛火在噼啪,
还有外头的风声……
贺潇潇一时紧绷,一时又恍惚,心里乱哄哄的。
不知过了多久,
容辞收回手,睁眼时,已恢复温和如旧,“还好,毒性没有太大的变动,我这里有药。”
他起身,
院内守着的雷动上前,递给他一个白玉瓷瓶,
容辞折回来,拔了塞子给贺潇潇,
“昨日制好的,怕留在这里被人动手脚,就带了出去……吃吧。吃了用内力催化,将药气推入经脉,如何感受告诉我。”
“……好。”
贺潇潇将那瓶中的玉白药丸仰头咽下,去床上盘膝坐,闭上眼睛。
再睁眼已是半个时辰后。
小屋里饭香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贺潇潇这一日都没顾得上吃东西……
容辞坐在桌边招呼她,
她上前,坐在容辞对面,动筷前先说了身体感受。
“有一点热,丹田处轻微胀痛,能忍受……以前没有痛感,不知是不是解毒见效了?”
容辞点点头,
“算是,你之后每天都得调息半个时辰,五日后我再用药。”
贺潇潇应下,埋头吃饭。
今日竟备了酒。
难得的特别,叫她多看了两眼。
“要喝吗?”
容辞拎起酒壶,问她。
贺潇潇有些犹豫。
她的酒量还算不错。
但喝酒这件事,于她而言,是要与信任的,要紧之人才会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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