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静立不远处,
着一身玄色交领劲装,
廊下摇晃的风灯落了点点昏黄光芒在她脸上,依旧掩不住那比夜还冷、还生人勿近的气质。
“师妹总是如此孤艳,”
容辞坐起身,朝她伸手,“我要看看师妹的脉。”
贺潇潇依旧站着没动,眸色如夜般暗沉,又似无形而锐利的刀刃,想劈开容辞面前的云雾,看清他的真实目的。
“皮肤有好转,师妹应该发现了,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确实对红颜老有办法么?”
又是片刻沉默,贺潇潇上前,
袍摆划出利落弧度,
她在圆凳上坐,
手腕递到容辞面前。
容辞微微一笑,一手轻轻扶着她手腕。
玉似的指落上去。
那指尖,也带着玉似的清凉和润意。
贺潇潇手腕莫名下意识一缩,
“不许乱动。”
容辞睇她一眼,像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并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小臂。
贺潇潇眉心便又是一蹙。
她自来就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
对容辞这样目的不明,态度暧昧的更加心生抵触,却终归又为着一点渺茫的生机……到底是别开脸,尽量忽视那人带来的不适。
“中红颜老的是你什么人?”
“亲人。”
容辞垂眼,“一个比我自己的性命都重要的亲人。”
贺潇潇了然。
所以是东盛皇族中人。
难道大靖同时用红颜老对付南楚和东盛?
“你可知道红颜老这种毒的来历?”
容辞问的很淡,像是闲聊。
贺潇潇对这威胁自己性命的毒很难不好奇,“你知道?”
“自然。”
容辞浅笑,指尖移转,“红颜老之毒,根据医典残经记载,是百余年前一位医道前辈所配。
那位前辈和师妹避世百圣山,原是一对神仙眷侣。
但前辈习医成痴,日日钻研,时时闭关,总将师妹丢在一旁。
后来师妹寂寥无趣,便下山玩耍,遇到一位极优秀还深爱她的男子,便嫁于那男子为妻。
前辈出关后惊闻此事后悔莫及,求师妹回头。
可师妹心意已决,再不愿多看师兄一眼,并和师兄割袍断义,
师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因爱生恨配出了红颜老一毒,下在了师妹身上,
只要师妹跟他回去,哪怕不再爱她,他也会为她解毒。
可那位师妹极为烈性,宁死不屈。
百日后死在了丈夫的怀中。”
贺潇潇眉心一拧。
“怎么,”容辞微歪着头,“觉得我在编故事骗你?”
“我只是不理解。”
“嗯?”
“怎样深厚的感情,可以连命都不要。”
顿一顿,她又扯唇,“那师兄能下毒看着她死,也未见得真有多少感情,不过是一直乖乖待在一旁等他的人不见了,
心有不甘罢了。”
“有道理。”
容辞点点头,“不过我方才讲的故事少说了两句话。”
贺潇潇朝他看过去。
青年含笑,“先换手。”
“……”
贺潇潇换了右腕递过去,
容辞如先前一样左手隔衣握她手腕,右手扶脉,“师兄配红颜老时,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放错了两味药,
如此,他原本的解药就失效了。
但他不知道。
师妹的头发刚开始变白,他就后悔了。
偷偷将解药放进师妹茶水中,想看师妹解毒后就离开。
可那解药加速红颜老扩散全身。
他穷尽毕生所学,却只能看着师妹一日比一日苍老,最后破釜沉舟要为师妹换血。”
话到此处,容辞微微一顿。
贺潇潇忍不住追问,“没成功?”
“是,换血本就是异想天开之事,他失败了,和师妹一起死了。”
贺潇潇眉毛紧拧,
“那师妹的夫君真是倒霉。”
本来和妻子恩恩爱爱,却突然出现个疯子,又争又抢破坏他们夫妻生活也便罢了,最后还拉着他的妻子一气下黄泉。
“确实。”
容辞点点头,“师妹有过刻骨铭心的人吗?”
问的很轻。
就和先前与贺潇潇闲谈的语气一样。
贺潇潇下意识唇瓣微开,却在出声时猛地回过神,亦瞬间抽回自己手腕,满是戒备的看着容辞。
心中已是骇然。
她明明满心怀疑地来,对方却轻言慢语,温温和和地,只这一会儿功夫就让她忘记了戒备。
这个人如此可怕!
容辞笑意不减,仿佛没有看到贺潇潇竖起的防备,“我并没有骗你,这些都是我上个月去百圣山时,附近的人告诉我的。”
顿一顿,他补充,
“我找到一些那位前辈留下的手札,所以才敢说,我对红颜老的了解比古神医更多。”
青年语气温润而轻柔。
似循循善诱,又似莫名无奈心怜的轻哄。
“就让我试试吧,可好?”
可贺潇潇却只冷冷看着他。
白日她刚醒来时,的确曾因自己皮肤恢复光泽十分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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