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山十五年。
贺潇潇为了自保、为了让从未蒙面的父母,可以多一分喜欢自己的理由,日夜用功,练就一身本事。
可当她回到南楚京都,
兴冲冲地向母亲展示自己的功夫,期盼她哪怕一点点的夸奖时,
母亲却惊的花容失色。
她说女儿家该温柔似水知书达理。
舞刀弄枪实在野蛮,有失体面。
而且过硬的拳脚只会叫婆家厌弃,被南楚贵族圈都当做笑话,还会影响父亲和姐姐的声誉。
她要她温顺。
贺潇潇把那奉为圣旨。
可她得到了什么?
一年的婚姻生活,无数次的逆来顺受,
不过是助长了别人的嚣张气焰,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可以随意被踩一脚,永远没有反抗的烂泥。
哪怕她帮过凌纪安,救过他的命。
凌纪安也能当做没发生过,理直气壮地羞辱她、践踏她。
只因为她听母亲的话,努力做温顺的女子。
今天她要和离,
也要清算那一年里受的所有屈辱。
这一刀,她用尽了全力。
“你既不听劝……”
凌纪安面上叹息,冷声喝道:“来人、把她制住!”
侯府侍卫上前,
可贺潇潇这一刀攻势太猛。
侍卫们勉力招架,就七倒八歪,
也惊的围观的宾客纷纷后退,有些女眷还惊叫出声。
凌纪安暗中打了个手势,
弓弩手围了一圈瞄准庭院正中的贺潇潇。
这些年他恨极了这个女人占着自己妻子的位置,更恨极了她故作温顺,实则不屑桀骜的眼神。
他想进兵部,被人用兵阵试演为难,苦思冥想不得解法。
她随手一指就戳中要害。
秋猎他意外遇险,
贺潇潇单枪匹马救他一命。
他对付不了的一群黑衣人,贺潇潇一人可力敌。
而这一切的一切,他心中却一分感激都生不出来,
只觉得愤怒、屈辱。
她本就是皇后硬塞给他的,更可恶的是贺潇潇一举一动都压他一头,强调他能力不及她,轻易碾碎他的自尊。
她和令仪容貌有五分像。
为什么要学武功练一身蛮力?
为什么就不能和令仪一样,知书达理,温柔贤良?
可碍于皇后、碍于他还需要贺家在军中的人脉,
他只能一直忍耐。
如今他征西有功,在军中也站稳脚跟,
再不必考虑那么多!
此刻一团乱。
贺潇潇又一幅油盐不进,凶煞狠毒的模样,
弓弩手为保护贵宾将她当场射杀也合乎常理,贺钧夫妇素来憎恶她,令仪也不喜欢她,没人会为她说话。
而在场所有的宾客,都会是人证。
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凌纪安高喊一声“保护太子!”。
弓弩手得令,
齐齐放箭。
在众人惊骇,不敢多看之时。
只听铿铿锵锵无数声。
贺潇潇竟在这样近的距离,都以横刀格开所有短箭,并飞身而起,朝那些弓弩手们划了极凌厉的一刀。
嘭嘭嘭!
“弦断了!”
有人惊呼出声。
贺潇潇刀尖点地立于庭院正中,“我今日和凌纪安算账,与旁人无关。谁若再敢对我动手,休怪我下手无情。”
院内鸦雀无声,
众人惊诧且骇然。
当年贺潇潇回到南楚京都,
虽然是皇后赐婚,嫁妆、赏赐皆风光,
可谁人不知,她不过是一个应付凌家婚约的煞星,父母疼爱、姐姐关怀、夫君怜惜、婆家敬重样样没有。
所有人都把她的替嫁当做一场笑话,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印象最深的,
是那女子拘谨而别扭,丑态百露。
走路会踩到裙摆,
行走坐卧毫无礼数,
穿戴艳俗浮夸,
诗酒茶会上丢尽脸面……
可如今,她竟是如此的勇武凌厉,英气迫人,连凌纪安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当真是那个替嫁到凌府,又莫名失踪数年的贺潇潇么?
乌青的发丝散在贺潇潇的肩头。
阳光照上去,
几缕白丝并不甚清楚。
却于那自府外进来的男子而言,何其刺眼。
下属为他拨开人群,
“师妹,”
男子缓行而来,
“说好一起来的,你怎的不等我?”
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可那语气里根本没有一丝温度,反倒叫众人心里都莫名一凉。
贺潇潇眉心一蹙,稍侧脸。
来人一袭天青色锦袍,领口暗纹被日光照的隐现,压着几分矜贵。
肩线平阔,
腰带束的极利落。
两年不见,他似乎眉眼更为深邃,下颌线条亦更明利。
那男子上前,停在贺潇潇身侧,眸光落他肩头。
濡湿已洇开一大片。
不一会儿便有一滴黑紫血珠掉落。
男子笑容消失,
“就是这个男人?”
凉薄淡漠的目光转落凌纪安面上,似寒刃割面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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