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消息提示音在卧室里叮咚响了一声，打断江怡安对比两家驾校利弊的思绪。
她点进消息页面，屏幕跳出苏沁瑶发来的短信。
苏沁瑶还在用那台老旧按键老人机发短信，每一个字都要一下一下按压按键敲出来，发送一条消息要耗费不少时间。
「学姐，我跟家里沟通过了。明天我想过来找你。我跟爸妈撒谎，说过来找你补习功课，跟着你一起学习，这样成绩能够往上提，以后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他们同意我出门。」
「我不想一直困在家里，能出来坐一会儿也好。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余时间。」
江怡安顿了片刻，明白苏沁瑶编出这套说辞背后藏着难处。
想要从那个压抑的家里争取出门机会，只能拿学习当做借口。
只有把出门这件事和提分、高考挂钩，苏建强跟林梅才愿意松口放行。
若是说单纯过来散心见面，一定会百般阻拦，抛出一大堆指责，甚至直接禁止她踏出家门半步。
她回复消息：「当然可以啊！我明天白天会在我开的奶茶店里。我把店铺地址发给你。你过来之后直接跟店内店员说你是来找我的就可以，不用拘谨。」
消息发送出去，江怡安把店铺详细地址敲进输入框一并发送过去。
做完这些，她重新切回浏览器页面，可心思已经很难落回到驾校评价对比上面。
苏沁瑶上次在医院病房泪流满面，蹲在病床边的模样浮现在江怡安眼前。
那个小姑娘身上背负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重压，每往前踏出一小步，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江怡安收起手机，把驾校相关资料暂时存到备忘录，合上笔记本。
刚做完阑尾炎手术，身体才恢复过来，她不打算把自己逼得太紧。
后续的事情，留到明天再斟酌。
——
第二天上午十点。
苏沁瑶站在奶茶店玻璃门内侧。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没有换上其他衣服。
出门之前，她反复拉扯校服衣角，尽力抚平布料上的褶皱。
从家里赶到这里，路上耗费接近四十分钟。坐公交的时候，她紧紧攥住口袋里的老人机，一路心神绷得很紧。
踏入奶茶店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处在恍惚的状态。
苏悦吟站在前台后方核对当日原料库存清单，看见推门走进来的女孩，抬眼望过去。
女孩身形单薄，站在大厅中间，视线扫过店内陈设，浑身带着放不开的局促，双手互相攥在一起。
“您好，想喝点什么？”苏悦吟出声询问。
苏沁瑶听见问话，连忙抬起头，脸上浮起几分慌乱，摇了摇头。
“您好，我不是过来买饮品的。我是在这里等江怡安学姐，我们之前约好了。”
“原来是找江老板。”苏悦吟了然点头，放下记账的笔，伸手指向大厅靠内侧一张空置的四人沙发桌。
“她还没有到，路上会稍微耽搁一会儿。你先到那边位置坐下等候，不用站着。”
“谢谢您。”苏沁瑶小声应答，脚步挪到那张沙发桌边，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
她只坐到椅子靠前一小部分，后背没有贴住椅面，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不敢随意乱动。
店内播放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零星几位客人分散在各个座位。
有人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谈，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奶茶甜香。
苏沁瑶目光悄悄扫过店铺每一处。
心绪层层翻涌，目光来回落在店内装潢、操作台与来往客人身上。
我一直以为，江学姐所有时间都扑在高三课堂、试卷和复习上面。
我以为她生活当中只有刷题、考试，向着临海大学奋力奔赴。
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才十八岁的她，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奶茶店。
同样十八岁上下，我还困在无形牢笼之中。每一次想要踏出家门，都要编织借口欺骗家人，换来短暂外出机会。
我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钱，没有可以自主支配的时间，就连拥有一点爱好都算是奢侈。
命运为她铺出宽阔平坦的道路，压在我肩头的，却是一重又一重难以挣脱的枷锁。
可我不该因为心生羡慕，就陷入自我否定。
她可以活成耀眼模样，恰恰证明普通人依靠自身努力，确实有机会改写人生。
学法、高考、离开那个家，这些方向并不是虚幻泡影。
今天能坐在这间店里等候她，是无数难熬日子里十分难得的喘息时刻。
我不能停下脚步。
总有一天，我也要靠自己挣出底气，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处处依附旁人，活成和她一样从容笃定的样子。
种种念头在心里面来回盘旋，苏沁瑶缓缓吸气，把心底泛起的那一阵酸涩强行压下去。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摆放在桌面的双手。指腹带着长期握笔磨出的一层薄茧。
书包搁在椅子侧边地面，包内装着课本、习题册，还有那本写满目标字句的笔记本。
出门时她把本子一并带上，倘若时机合适，想拿给江学姐看一看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留下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店内客人进进出出，点单叫号声断断续续响起。
苏悦吟做完前台手头一部分工作，倒了一杯温白开水，端过来放到苏沁瑶桌前。
“先喝杯水吧！江老板应该很快就会抵达。”
苏沁瑶猛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受宠若惊，连忙欠了欠身。
“麻烦您了，真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点，还要占用店里座位等候。”
“没关系，江老板打过招呼。你安心等她就行。”苏悦吟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话，转身走回前台继续处理工作。
苏沁瑶指尖碰到玻璃杯外壁，温热触感传过来。她捧着水杯，小口抿下两口，心神稍稍安定。
她时不时抬眼望向店铺入口玻璃门，等候那一道熟悉身影出现。
每一回门外有人推门进来，她都会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看见不是江怡安，又默默垂下视线。
十分钟就这样缓缓淌过去。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怡安迈步走入奶茶店。
视线扫过店内，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内侧桌边的苏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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