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工业区,总督办公室。
房遗爱,正悠闲地喝着茶,听着秦怀道的汇报。
“总督大人,西市那边,已经聚集了超过一万五千名工匠,把我们总部大楼围得是水泄不通。京兆府和金吾卫的人都束手无策。”
“晋王府的人,在现场设立了什么‘救济署’,到处散钱,收买人心。现在,那些工匠都快把李治当成再生父母了。”
“还有,宫里也来人了,陛下命您即刻前往西市,平息事端。”
秦怀道一口气说完,脸上满是忧色。
在他看来,这次的麻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棘手。
这,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而是,手无寸铁的,大唐百姓。
打不得,骂不得。
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留下,一个,“与民争利,逼迫百姓”的,千古骂名。
然而,房遗爱听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才缓缓地开口问道:“张麻子,在现场吗?”
“在。”
秦怀道点头,“他现在是那群工匠的头,所有人都听他的。”
“嗯,那就好。”
房遗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备车,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工匠领袖’。”
“总督大人,您真的要去?”
程处默在一旁急道,“现在外面群情激愤,万一那些刁民,伤到您怎么办?”
“放心吧。”
房遗爱笑了笑,“他们,现在,比谁都希望,我,安然无恙。”
“因为,只有我,才能,给他们,一条,真正的,活路。”
……
西市,皇家集团总部大楼前。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上万名工匠,顶着烈日,静静地坐着,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绝望。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普通马车,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是房遗爱!房遗爱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辆马车上。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愤怒,怨恨,和一丝,莫名的期待,在人群中,交织,蔓延。
车帘掀开,房遗爱,一身青衫,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大队的,兵马。
身边,只跟了,程处默和秦怀道,两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走进了,那,黑压压的,人群之中。
工匠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看着这个,让,他们,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敬畏的,年轻人。
心中,五味杂陈。
房遗爱,径直,走到了,静坐人群的,最前方。
走到了,那个,一脸,倔强和,警惕的,张麻子,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训话。
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对着,张麻子,和,他身后,那,上万名,工匠。
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乡亲,父老。”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房遗爱,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总督,或者,侯爷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同样,出身,草根的,后辈的,身份。”
“向,各位,因为,我的,一些,举动,而,生活,受到影响的,前辈们,道一声,歉。”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房遗爱,可能会,派兵,镇压。
也,想过,他,可能会,巧言令色,推卸责任。
却,唯独,没有想过。
他,竟然,会,如此,坦诚地,向他们,道歉。
就连,张麻子,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控诉。
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大家,今天,坐在这里,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一股怨气。”
房遗爱,继续,说道。
“你们,恨我。觉得,我,断了你们的,财路,砸了你们的,饭碗。”
“我,理解。”
“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用,蒸汽机,造出来的,棉布。可以,卖到,三十文一匹,还,有得赚?”
“而,你们,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织出来的,土布,成本,却,要,六十文?”
“是,因为,你们,不够,勤劳吗?”
“不是。”
“是,因为,你们的,手艺,不好吗?”
“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房遗-爱,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茫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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