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破窗漏进来。窗户从里面用旧布遮了大半，光从布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亮。灰尘在光柱里浮着，人一动就散开。
仓库里堆着七八只旧木箱，落满灰。北边墙角铺着几捆旧草席，是众人睡觉的地方。老道把降魔靠在墙边，蹲在那里打盹。少年裹着铺盖睡在角落，被阿虎推了一把，坐起来揉眼睛。
铁山把裁决之杖往门边一靠，占住门口的位置，抱着胳膊站定。光落在他肩甲上，照出一层灰。林风蹲在药箱前，把药水一瓶一瓶拿出来，数完再放回去。
路小北从墙边走过来，把四个人叫到仓库中间。一只旧木箱摆在那里，五个人围着坐下。木箱面上落了层灰，苏清雪用手背拂了一下，从怀里抽出几页纸压在上面。纸页边角卷了毛边，墨迹还新。
铁山先开口：接下来怎么办。守护联盟放话三天要灭了北庭，今天才第二天。
人齐了，就该分活了。路小北说，行会要转起来，得先有人管事。
他看向苏清雪：清雪管统筹。拉人、排任务、对内协调，都归你。
苏清雪点头。
林风管后勤。装备、药水、物资进出，从你手里过。
林风把最后一瓶药水放回药箱，合上盖子：
苏清雪把手里的纸翻开，纸页哗啦响了一下，指腹在页面上停了一下：这段时间，我把苏家档房能翻的册子都翻了一遍。人口、供奉、职业者名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翻册子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事情对不上。
路小北看着她。
小北，你知道吗。苏清雪抬起头，比奇城二十万人，职业者才不到三千。
铁山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只觉醒了三千人。她摇头，是只有三千人，选择、或者说有条件走上职业者的路。
她把册页往木箱中间推了推：册子上每天都统计着，每年觉醒职业的人，远远不止现在这点。她的指尖顺着那行名字划下去，一把像样的武器，一本技能书，够用的药水。随便哪一样，就是一个平民家庭几年的嚼用。觉醒了又放弃成为职业者的人，散在城里的作坊和周边的村子里。铁匠铺里抡锤的，作坊里跑腿的，田里赶牛的。给人扛活，跟觉醒前没什么两样。
苏青低声接了一句：村里这样的人不少。我小时候，村里有个叔叔觉醒了法师天赋。村里人凑钱想给他买本技能书，凑了半年，凑不齐。最后他只能去镇上帮人抄书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墙根那边整理铺盖的动静也轻了。
路小北的手指在木箱边缘敲了两下，停住。目前招人，只是相熟的几人找一些靠谱的散人加入进来，总共才拉到七个人。可散人圈子所有势力都盯着呢，尤其是守护联盟。
墙根那边有人翻了个身，铺盖响了一下。
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谁要是和北庭沾上瓜葛，谁的麻烦也就上门了。反过来看，那些觉醒了却又没办法走上这条路的人，相对没有那么多人在意。
他抬起头：我们为什么不从他们里面招人？
四道目光落过来。
更隐蔽。路小北说，还有，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摆在面前，我想他们会更珍惜。
林风先开口：可行。他伸手指在木箱上比了一下，比奇城外加周边村镇，觉醒了没条件的人，是现成的一茬。装备从最便宜的商店装起，成本比收编散人低得多。
铁山接上：好处是他们脑子里没那些规矩。让练什么练什么，能吃苦。
苏青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可他们等级低，没摸过怪。见了怪腿都软的，培养一批能用的，周期不短。
周期长就长。铁山把手一摊，反正现在不能露头，正好练练新人。
还有两个问题。苏清雪把册页合上，装备和药水的口子一开，就是持续的投入。万一被守护联盟摸到风声，新人可没有自保能力。
林风把药箱的搭扣扣上，把话接了回来：所以关键就一条。装备和消耗品跟不跟得上。他顿了一下，跟得上，就能分批次从银杏村开始，一路把比奇省的图鉴和等级都带起来。
路小北笑了一下。
装备和消耗品，我来解决。
仓库里堆的那些初级装备和低级药水，正好有地方用了。
铁山看他。林风也看他。
清雪，你负责拉人，还有安排升级任务。路小北说，林风，你负责装备药水的分配。
苏清雪点头：拉人的时候要挑。一家出一个，动静小。
林风把药箱往身边挪了挪，算是应下。
铁山往前倾了倾：那我呢。
你负责在银杏村暗中照看这些新人。路小北看着他，不要被鸡啄死了。我当初就差点死在鸡嘴下。
铁山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认真的？
林风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笑出了声。苏青抿着嘴，视线飘向别处。
苏青，你还是帮清雪吧，可以吗？
苏青点头：
路小北打开行会界面，成员列表在眼前铺开，十二个名字排成三列。阿文的名字排在最前，后面标着两个字。路小北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拍，找到苏清雪和林风的名字，把两人的职位调成副会长。两个名字后面亮起标记，入会审批、任务发布，这些权限都到了他们手里。
以后入会，走你们俩的审批。路小北说，我不在的时候，行会靠你们了。
苏清雪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标记，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话音落定，各自琢磨各自的活。苏清雪把册页收进怀里。铁山靠着门边，拇指摩挲着杖身上的纹路。林风从怀里摸出炭笔，在册页背面记东西，记到一半，笔停住了。
等一下。
他抬起头：你不在的时候？
所有人看过来。仓库里静了一拍，墙根那边草席窸窣响了一下，又静下去。布缝里透进的光落在路小北脸上。铁山把靠在门边的裁决之杖提了起来。苏青的视线从膝盖上抬起来。
苏清雪的眉头先皱起来，视线钉在他脸上：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一个人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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