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她说过,她不喜欢“顾盼儿”这个名字。
她说她母亲给她偷偷取了一个小名。
因为母亲喜欢海棠花,所以给她取了“阿棠”的小名。
谢鹤雪很认真地听着她说每一句话,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喊她“阿棠”。
他声音清冷却缱绻,字字句句都裹着独一份的纵容,轻轻落在耳畔。
梦里的时光安静又美好。
少年立于光中,教她读书,满眼都是年少纯粹的欢喜。
京妙仪站在他身前,怔怔抬眸望着光里的谢鹤雪,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心底满是久违的安稳与心动。
可下一秒,眼前柔和的天光骤然黯淡,少年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周身的光亮一点点褪去,身影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透明。
那道温柔的抚发触感骤然消失,耳边宠溺的轻声夸赞,也瞬间消散无踪。
她看见谢鹤雪在她眼前跳楼,从他们高中的教学上一跃而下。
“啪!”
人就这么在她面前坠楼。
京妙仪猛地一震,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陡然从噩梦中惊醒,豁然睁开双眼,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凌乱,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卧室里漆黑安静,哪有什么立于光中的少年,哪有他的教导和呼唤。
唯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心底挥之不去的,那场旧梦里温柔刻骨的残影。
其实在她心里。
比起谢鹤雪跳楼身亡,她更希望他现在成家立业,过得幸福。
那个突然消失多年不见踪迹的谢鹤雪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死结。
解不开,理还乱。
那个别人口中成绩斐然,优秀的学神。
那个清冷又温柔,教她读书讲课的哥哥。
那个说好他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就带她掏出大山的少年。
永远地消失在了四年前的夏天。
谢鹤雪就这样突然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依他那么优秀的成绩,想必已经考起了国内顶尖大学,顺利毕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或许她只是人家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京妙仪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已经是京家掌权的大小姐,想起多年前的白月光,竟然还会自卑,竟然还会思考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对方。
她自嘲一笑。
忽然,她想到什么,目光微动。
半夜惊醒,竟然已经两点四十分了。
今天晚上好像就是京妄毒素发作的日子。
这个月她没有给京妄解药。
京妄背叛她,拿真正京大小姐的照片透露给柳玉茹,差点置她于死地,依京妙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京妄。
但是今天晚上睡觉突然梦见谢鹤雪。
想着京妄那张与谢鹤雪有几分相似的脸,她自己又多了几分捉弄京妄的恶趣味。
她恨谢鹤雪,不想听见关于谢鹤雪的一切,不过是因为谢鹤雪对她食言,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所以她也恨京妄,恨他自作主张,恨他那张和谢鹤雪很像的脸。
夜色浸满京家别墅的卧房,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沉幽暗的落地灯,光影沉沉落在蜷缩在地毯上的京妄身上。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拿到京妙仪按时给他的解药了。
刺骨的毒素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涌,顺着经脉一寸寸啃噬血肉,翻来覆去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毒,不是旁人所下,是当初京妙仪亲手亲自给他种下的。
那时她眼底冷静漠然,心思缜密,为了牢牢将他握在掌心,彻底牵制住他,也为了困住他这一身不露锋芒的本事,让他这辈子都只能乖乖依附她、听命于她,永远都逃不开她的掌控。
解药一直捏在京妙仪的手里。
她按时投喂,拿捏分寸,给一点,收一点,永远将他的生死,攥在自己一念之间。
往日里解药按时入体,毒素从不会这般汹涌肆虐。
可这一月,京妙仪被跟踪窥探的怪事缠身,满心都是难解的疑惑与旧日梦魇,早已全然忘了按时给他解药这件事。
毒素彻底失去压制,此刻尽数爆发开来。
京妄单薄清瘦的身子死死蜷缩着,脊背紧绷绷地弓起,单薄的衣料下,脊背的骨缝都清晰凸起。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密密麻麻,又冷又烈,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黑发,贴在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忍着喉间翻涌的闷哼与痛吟。
他向来装作失语哑巴,哪怕痛到极致,也不肯发出半点声响,只用牙齿死死咬住唇瓣,将所有痛苦全数咽回肚子里。
苍白的指尖用力抠紧地面,指节泛白泛青,用力到微微发抖,指尖几乎要嵌进地板的纹路里。
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隐忍、隐忍的痛苦,还有一丝藏得极深,对京妙仪,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毒是她种的,拿捏他生死的人从来都是她。
她随手一念,便能让他安然无恙,也能让他受尽蚀骨折磨,痛不欲生。
房门被轻轻推开,京妙仪缓步走了进来,看清地上蜷缩颤抖的少年,脚步骤然一顿。
她站在原地,静静垂眸看着痛到极致、浑身发抖的京妄,刹那间,所有纷乱的思绪尽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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