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京妙仪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京家。
保姆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给她脱鞋,换上拖鞋,为她呈上一杯温水。
京妙仪接过喝了一口,便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她率先取出那只被妥善保管的紫檀木匣,指尖抚过细腻的雕花纹路,缓步走到书桌前。
暖黄的台灯亮起,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她缓缓掀开匣盖,丝绒衬垫上,整套针灸针静静陈列,针身泛着温润又冷冽的光泽,细而坚韧,针尾的云纹在灯光下愈发清晰,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直抵掌心,处处都透着绝非俗物的珍贵。
京妙仪指尖轻轻拂过一根根银针,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郑重。
苏老先生临行前的话语犹在耳畔,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化作沉静的笃定。
她没有丝毫懈怠,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古旧医书。
封面上镌刻的针灸典籍字样依稀可辨,那是她一直悉心研读的医书,藏着针灸的精妙要义,也藏着她未曾展露的医术功底。
她坐在书桌前,身姿挺直,将银针匣子推到一旁,指尖轻翻书页,目光专注而沉静,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读。
时而垂眸凝视医书上的经络图谱,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梳理着针灸技法的脉络。
时而拿起一根银针,指尖轻捻,细细揣摩着持针的力道与角度。
眉眼间全然是认真与专注,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医者的沉稳。
屋内一片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与台灯细碎的光影交织在一起。
她沉浸在医书的世界里,将职场上的纷争,心底的盘算暂时搁置。
女人的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银针上。
京妙仪望着医书里密密麻麻的经络图,忽然就失了神。
要是……要是她再早一点碰医术,早一点懂那些止痛疗伤的法子,早一点逃出大山,早一点成为有钱人。
当年被人拐进深山被迫生下她的妈妈,是不是就能少受一点苦?
她的妈妈,明明也曾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前途明亮的医学生。
本该穿着白大褂,握着听诊器救人,最后却困在深山里,被无尽的家暴和绝望磋磨。
若是她懂针灸,懂急救,懂怎么缓解伤痛,稳住心神,那些深夜里妈妈咬着牙忍住的疼,那些无人过问的伤,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刺骨。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
她指尖微微收紧,银针的凉意刺入掌心,也刺醒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脆弱。
片刻后,那点柔软再次被冰冷的清醒覆盖,只剩下更沉的执念。
台灯把书桌照得安静又亮堂。
京妙仪一手摊开针灸图谱,对照着眼周,颊边的穴位,指尖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身微凉,在灯下泛着极淡的光。
她没有半分犹豫,拇指与食指稳稳捻住针尾,对准自己脸颊近颧骨处的穴位,轻轻一送,银针便稳稳刺入肌肤,细微的酸胀感漫开。
她眉峰都未动一下,只垂着眼,静静感受着气血游走的触感。
一根试过,再换一根。
她对着镜中自己的轮廓,依次在颊车、四白附近小心下针。
银针细巧地立在脸上,衬得她肤色愈白,神情愈静。
没有丝毫畏惧,只剩医者般的冷静与专注。
痛感与酸胀清晰地传来,她却像是在感受别人的身体一般,冷静地记下每一处针感,记下力道深浅。
她指尖微紧,又一根银针稳稳落下。
她垂眸对照着医书,指尖不时轻捻针身,仔细体会深浅,力度与针感差异,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苛。
房间里只有书页轻响与银针入肉的微声。
她以自身为试,丝毫不怕,一心打磨着最稳妥精准的针法。
京妙仪端坐于椅上,面容沉静,眉眼低垂,全然沉浸在针法的揣摩之中。
她脸颊两侧错落扎着数根细银针,针身纤细莹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冷光,稳稳立在白皙的肌肤上,不见丝毫歪斜。
就在她凝神调整针感时,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急促又粗暴,丝毫没有一丝的礼数。
京妙仪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刚停下动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进来”,甚至来不及抬手取下脸上的银针。
下一秒,房门把手被人狠狠拧动,伴随着“哐当”一声刺耳声响,房门被人毫无预兆,力道蛮横地一把拽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墙上装饰轻晃,打破了满屋的安静。
率先冲进来的是京梦瑶,她穿着一身鲜亮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却满脸骄纵,踩着高跟鞋大步踏入房间,眼神扫过书桌,在看到京妙仪脸上扎着的银针,以及桌上打开的针灸医书和紫檀木针匣时,眼底立刻翻涌起不屑与鄙夷。
“京妙仪,你躲在房间里搞什么鬼东西?脸上扎这些破针,是想装神弄鬼吗!”
她话音刚落,一道身形挺拔,气场清冷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是京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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