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挑眉。
原来是个黑道少爷。
不过细细想来也觉得讽刺。
黑白两道混在一起。
原来这世上的权势与圈子,从无真正的黑白分明。
那些旁人眼中势不两立的阵营,那些隔着天堑的身份鸿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黑道少爷与军政顶层,看似背道而驰的两条路,竟能这般轻易地交织在一起
所谓的正邪对立,规矩界限,不过是给普通老百姓设下的枷锁。
这偌大的京家,这浮华的名利场,从来都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简单。
所有的光鲜亮丽之下,都裹着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关系,连最纯粹的人际往来,都沾着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京妙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手边的香槟杯轻抿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愈发浓烈的嘲讽。
她只觉得眼前这场盛大的宴会,都变得愈发虚假可笑起来。
在这些站在权势顶端的人这里,所谓的黑白分明,不过是一句笑话。
黑道的势力与军政的权柄,能悄无声息地达成默契。
他们随手拨弄的,是底层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人生。
他们轻描淡写的交情,背后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利益纠葛,是被轻易践踏的规则与公平。
京妙仪仰头饮下这杯酒,擦了擦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定的。
而强者,永远能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任凭底层人望尘莫及。
可她爬上来了。
既然她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来了,就不会轻易下去!
宴会结束后,宴会厅里的宾客陆续离去。
京梦瑶强压着方才被京妙仪和陆昭野当众怼斥的屈辱和火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不甘心京妙仪就这般风风光光地占着京家大小姐的位置。
最后终于在宴会厅后门的僻静角落,她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胡招娣。
胡招娣穿着一身不超过百元的衣服,局促地攥着衣角,看着眉眼带着傲气的京梦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显然有些怯场。
京梦瑶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叫胡招娣是吧?”
胡招娣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是胡招娣。”
“我问你,”京梦瑶凑近了些,字字句句都带着逼问的意味,“京妙仪到底是不是真的京家大小姐?你刚才在宴会上喊她什么名字?老实告诉我,不然本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她字字威逼,认定京妙仪的身份有猫腻。
只要从胡招娣这里撬开嘴,就能彻底把京妙仪拉下水。
让那些追随京妙仪的人看看!
胡招娣闻言,脑海里闪过京妙仪此前再三叮嘱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早已经答应过京妙仪,绝口不提她的真实身世。
胡招娣垂下眼眸,强装出一脸难过又茫然的神情,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哀伤:“小姐,是真的。我朋友前年就已经没了,我太想她了,就看错人了。”
京梦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头紧蹙:
“你胡说什么!那现在京家的大小姐是谁?”
“京大小姐肯定就是京大小姐呀,我只是个农村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开始也看错了,”胡招娣抬起头,眼眶泛红,演技愈发逼真,“我太想我朋友了,远远看着那位京家大小姐,觉得身形有几分像,就认错了。方才我特意看了她的正脸,才发现她和我朋友一点都不一样,眉眼,模样都差远了,是我思念过度,才闹了这么个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倒真像是因为太过思念故人,才错把旁人认成了逝去的朋友。
京梦瑶盯着胡招娣哭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真切,不似作假,但她没有打消怀疑,心里添了几分烦躁。
她本以为能抓到京妙仪的把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京梦瑶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狠狠瞪了胡招娣一眼,满心不甘地甩袖离去,嘴里还低声咒骂着:
“贱人浪费本小姐时间!”
胡招娣看着京梦瑶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松了口气。
她守住了对京妙仪的承诺,没把真相说出去。
贱人?
她的命是很贱。
可是盼儿曾经给她说过,别信什么天生贵贱,命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不对,盼儿已经不叫盼儿了。
她现在是京圈大小姐。
胡招娣笑了一下,泪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从前和京妙仪在大山里的日子。
那时候京妙仪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小姐,只是个和她一样灰头土脸,在泥里打滚的姑娘。
她被亲戚霸占房子赶了出来,遇到了京妙仪,京妙仪那时候浑身上下被她爸打得都是伤,没一块好肉。
胡招娣缩在墙角,声音发颤:“我们这种贱命,活下去都好难好痛……”
京妙仪蹲在她面前,身上全是伤,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冷淡,字字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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