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叶蓁去了一趟大理寺。
不为别的,那批军备调令有所缺失,那么换掉的原件唯一的留存地,必然只在大理寺的旧档库里。
她拿着吏部的公文去了大理寺,有了典校的身份后,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大理寺的旧档库就在大堂后面,中间只隔了一个廊道。叶蓁拿着公文一路畅通无阻,前脚刚踏进旧档库的门,后脚就看到一个小吏趴在一个移动发木质楼梯上,正在整理旧册。
那小吏斜眼看了叶蓁一眼,见其只是寻常妇人打扮,便只问了一句:“打哪儿来?干嘛的?”
叶蓁微微颔首示意:“您好小郎君,我是来调取旧档的。”说罢,叶蓁便将吏部的公文拿出来给那位小吏看了一眼,再把自己要查阅的旧档信息的目录,也一并给他看了。
原本爱答不理的小吏,见了吏部的公文之后,开始变得恭恭敬敬起来,嘴角瞬间咧开了笑容,“哎哟,您看这,您早拿出来哪儿有这般费功夫啊。”
那小吏说罢,便立马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旧册,从移动楼梯上梭了下来,“嘚,我领您进去,就在后边儿那两排。”
那人一路领着叶蓁进了旧档库的里间儿,屋外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一直到了里面之后,屋里只有天上的气窗照明,光线很是昏暗。
“就这两排,您自己找找吧。”那小吏说完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叶蓁站在那儿看着这人的背影,一个左不过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吏,处事竟这般圆滑,看来这大理寺里,也并不像表面看着这样,风平浪静啊。
她沿着书架一排排寻找着,里间儿的档案大多是陈年旧档,常年堆积在这里,几乎无人管理,面上无一例外积了一层不薄的灰。
“庚三十二至庚四十五...”叶蓁在嘴里默念着,手指沿着旧册一排排划过。到了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叶蓁找到了那本旧档。
她蹲下来,将那本旧档从书架上抽出来,灰尘顺带被牵了出来,浮在空气中,透过头顶气窗的光线,能清晰看到细小的颗粒在空气中浮动。叶蓁抬手挥了挥,然后蹲着打开了那本旧档。原军备记录中缺失的那两页原件,被她顺利地找到了。
她拿出怀里的炭笔,将卷宗上的编号记了下来,然后合上归位,退出了大理寺的旧档库。
那小吏已经不见了,想必有什么事被叫走了。
刚出旧档库门口,叶蓁便看到一个人迎面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那人身穿紫袍官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边走路边看着手里的文书思索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叶蓁。
紫袍?叶蓁在脑子里思索着,在大理寺里官居三品以上,能穿紫袍的只有一人——大理寺少卿,何问。
叶蓁主动行了一礼,“请大人安。”
何问并没有打算抬头,他的目光依旧只落在那卷文书上,只微微点头示意,脚步向着旧档库走去。
叶蓁倏地升起一个念头,亓煜跟她提过大理寺卿的名字,只是叶蓁一直没有见过这个人,她倏地想知道,这个何问是否是她认识的那个何问。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何问始终没有抬头,正准备一脚迈进旧档库的门槛。
“何大人。”叶蓁叫住了他。
就在这一步之遥、擦肩而过的距离下,何问终于抬起了头,“何事?”不过他的目光终是没落在叶蓁身上。
像是续着一口气一般,叶蓁看向了他,“民女敢问何大人可还记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何问眼里一惊,他终是转过了头看向了她。紧接着,叶蓁眼里也是一惊,两双眼里瞳孔骤缩,一种阔别多年的情绪上涌,但都被双方压了下来。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何问回答道,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够了,叶蓁在心里想着,他还是那个记忆中的何问哥哥,这就够了。她微微颔首,抬脚向前方走去。“叶姑娘,大理寺这边的旧档若有需要核对的地方,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通过兵部那边调转,多走一道流程。”何问的话在身后传来。
叶蓁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多谢何大人。”她的脚步未停。
走出大理寺的门槛,叶蓁抬头望了下天,此时已是黄昏之时,夕阳落在大理寺房檐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更衬得这栋建筑的庄严肃穆。
回去吧,该回去了。叶蓁在心里想着,青禾这个时候想必已经在灶房开始炒菜了。
叶蓁刚回到旧宅,坐在廊下喝了一口水之后,就听到了青禾从灶房里传来的声音,“姑娘,吃饭了。”
叶蓁放下水碗走进灶房,亓煜这时也已经回来了,刚好赶上饭点。德叔本就在灶房帮着青禾择菜,此刻四个人算是到齐了,一齐坐在了餐桌前。
青禾今日做了三菜一汤,荤的素的都有,也算是营养均衡了。
吃完饭后,德叔在廊下悠哉悠哉地坐在摇椅上,青禾在灶房收拾。叶蓁和亓煜在花园海棠树下的石桌处,两人面对面坐着。
她将今天大理寺旧档库里抄到的编号,和此前兵部那批军备记录的编号并排放在桌上,与她自己画的时间线放在一起。
“我今儿在大理寺遇见一个人。”叶蓁开口道,她没有先提旧档的事,而是先提了人。
亓煜没有多说什么,只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处开始跟亓煜说起自己以前的事,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瞒着她什么,于是说出来的时候,便有些显得磕磕巴巴。
“没想好可以先不说。”亓煜看出了她的踌躇,便主动递了一个台阶过去。
叶蓁想了想,反正也不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先放在一旁好了。她将话头转回到旧档上,“那批记录的原件副本,已经被我找到了。刘郎中那条线,可以了结了。”
“刘郎中只是一个棋子,他靠恐惧驱动做事,也自然会因为恐惧,为别的人做事。”亓煜说着顿了顿,“不急,现在我们手上既然已经拿到了证据,坐不住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叶蓁点了点头,端着石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是不急,好戏就快要开场了。
(在修文,还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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