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七那天,叶蓁没出门。
她坐在灶台边把近几日收集到的信息翻出来重新理了一遍,用细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牛头山的假接收记录(签收笔迹对不上)、军械三十箱的调拨记录(中间被换过页)、城西杂货铺关门(半个月前)、纸条送到(关门后第三天)、赵主事逢五去聚贤居。
她把这几件事按时间顺序排开之后,发现中间缺了一段——城西杂货铺关门之后,到纸条送来之前,有大约十天的空白,像是有人故意把这段时间里的信断了,等风声过去再换一条路重新搭上。
她把笔搁下来,把纸折好收进柜子里。这段空白,大约就是赵主事在等的东西。他在等风声过去。
午后青禾出去买菜回来,手里多了一包用草纸裹着的干枣,放在灶台上:“街口卖干果的换人了,原来的老王头走了,换了个年轻的后生。我看着眼生,就没多搭话。”叶蓁把那包干枣拿起来看了看,草纸的折法跟以前老王头用的不一样,折得更紧实,边角压得齐整。她没有拆开,放在桌角,然后站起来走出灶房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街口那间干果铺子门口坐着一个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正在低头理货。叶蓁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看了一会儿,那人抬起头来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理货了。她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灶房。
傍晚亓煜来的时候,叶蓁把干果铺子换了人的事跟他说了。亓煜在桌边坐下来:“老王头在街口卖了三年干果,忽然走了,不像是正常换人。”
叶蓁说:“如果是被换掉的,那新来的人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这条巷子的入口。”亓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指:“明天我会把赵主事近一个月的出衙记录调出来看一眼,如果他这十天里有临时出京的记录,那就对得上。”
叶蓁点了点头:“那批军械的去向,可能就落在这段空白时间里。”
第二天午后,亓煜从兵部带回来一张纸。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才坐下来把纸放在桌面上,纸面朝上推过去:“赵主事近一个月的出衙记录,我翻了一遍。”叶蓁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列着日期和出衙事由。她顺着日期往下看,在倒数第三行停住了——半月前的某一天,出衙事由写着“赴城外库房巡查”,时辰是午后去、次日清晨归。
叶蓁抬眼看了看亓煜:“他在外面过了一夜。”亓煜点了点头:“那一夜正好是城西杂货铺关门的前一夜。”他把手指在那行字旁边点了一下,“如果那批军械是在那一夜被运出城的,那赵主事当晚不在城里就是最好的掩护。”叶蓁把纸上的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也就是说,城西杂货铺关门、那批军械运出城、赵主事出城巡查,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夜晚。”
两人隔着一只旧木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从灶房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张纸的边角照出一层薄薄的亮光。叶蓁先开口:“如果那批军械是在那一夜出城的,那它需要一个新的目的地——一个不会被人追问的接收地址。”
亓煜说:“送纸条给你的人,也许知道那个地址。”叶蓁把桌上的纸页拢齐:“他送纸条来的时候只写了‘边关’两个字,没有写具体地点。说明他不想把地址写出来,想让我们自己去找。”
亓煜沉默了片刻:“那批军械如果运到了边关,一定有一个接收人。查接收人的名字比查地址容易——接收人要签收、要入档、要有人替他核对数目。”
叶蓁把他的话接住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接收人,就能确认那批军械的下落。”亓煜说:“牛头山营地的补给记录里有签收人的名字。那份记录是假的,但名字是真的——那批军械的接收单上写的是同一个名字。”
叶蓁抬眼看着他:“那个名字是谁?”亓煜说:“叫周成。牛头山营地一个管后勤的校尉,三年前调到那里之后没有再动过。”他把那张纸折好收回袖中,“我去查一下周成这个人的底细。”
入夜之后叶蓁坐在灯下,把几天来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城西杂货铺关门,送纸条的人换了一条路;赵主事趁夜出城巡查,那批军械在同一夜出城;城西铺子关门后不到半月,写着“边关”二字的纸条送到了她手上。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线把几颗散落的珠子穿了起来。她不知道穿好之后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形状,但她知道那颗最大的珠子还没有浮出水面。
第二天一早,亓煜又过来了。他进门之后先在灶台边坐下,端起青禾泡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周成的名字在兵部的旧档里出现过不止一次。三年前他调任牛头山营地的调令,签发的正是贺元朗本人。”
叶蓁正在择一把冬葱,听到这里停了手:“所以周成是贺元朗在牛头山安插的人。”亓煜点了点头:“贺元朗案发之后,周成没有被波及,因为牛头山营地在贺元朗案发之前就被整理过一次——所有跟贺元朗有关的文书记录都被抽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仰春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仰春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