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不久前刚升了千户。”
齐王点了点头:“年后他大约还会再升。贺将军那边跟赵王素来不对付,若真到了那一天,边军的动向会是关键。”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叶蓁听懂了他的意思——亓煜的位置会越来越重要,而她和亓煜之间的联系,会成为一条齐王需要的情报线。
叶蓁坐在那里没有接话,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汤,水面上浮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她过了几息才开口:“等他从边关回来,我会当面跟他提这件事。”
齐王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这话的分量,没有再往下说。
叶蓁从旧茶楼出来时天色还早,云层薄了一些,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街面上。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巷口时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鞋尖。
亓煜还不知道年后边军会成为京城这场局里的关键一角。他只是在边关打仗、受伤、升职,给她写信,然后等着春天腿伤好起来。她想象他走路慢下来的样子,想象他坐在营帐里撕下一张纸随手写信的样子,想象他刻那朵木雕海棠时低着头的样子。她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收起来放好,推开了院门。
青禾正从灶房端了碗热汤出来:“姑娘回来了?先喝碗汤再忙吧。”
叶蓁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萝卜炖的排骨,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端着碗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递给青禾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年过年,咱们自己包饺子。”
青禾笑了:“成,我明儿去买面。”
腊月二十八那天叶蓁收到了亓煜年前最后一封信。信很短,纸上写了两件事:一是他腿上的伤已经开始长新肉了,走路确实慢些但不碍事;二是贺将军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年后那场仗打完,有望升指挥佥事,就是带三千人的衔了。
叶蓁把信读完收好,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然后合上柜门。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心想他那边大概也在下雪,边关的雪比京城要大得多,风也要大得多。他腿伤还没好全,走起路来慢,风又那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吹得站不稳。
她转念一想,他十八岁就能带兵冲营的人,应该不至于被风吹得站不稳,便放了些心,转身去灶房帮青禾揉面团了。
腊月三十那天傍晚,叶蓁和青禾坐在灶房里包饺子。青禾擀皮儿,叶蓁包馅,两人面对面坐着,灶膛里的火映在脸上,把各自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叶蓁包饺子的手法还是从前在宰相府时母亲教的,捏口处掐两道褶子,不松不紧,下锅不会漏。
青禾擀着擀着忽然说了一句:“姑娘,咱们今年算不算是在自己家了?”
叶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灶台上搁着新买的粗瓷碗,墙角的米缸是满的,院子里有槐树,院门是新的门闩,柜子里有一竹筒的信和一朵木雕海棠花。
她低头继续包手里的饺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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