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有孩子——无论安德是否能放下前世曾身为男性的身份。
一对双胞胎。
那两个孩子会走上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路——先成为勇者,再成为魔王。
虽然这将被世人传颂至文明的尽头,但这不会是好事。
这群可怜的孩子,会先知道父母的伟大,并肩负责任的重担。
然后知道母亲的真相,再然后与变为魔王的父亲决战。最后其中一位兄弟姐妹变成魔王,紧接着血亲相残——他们的后代也要如此往复。
为了不让这一切发生,为了让智慧生命能独自走下去,为了被诸神锁死的可能性,为了顺应星球的意志,决出最终能停留星球表层的万物之灵长,未来的她会做一件事。
她会带领大半人科生物、恶魔、影裔发动一场诀别诸神的黄昏。
她会亲手终结神代的罪孽。
她将赐来的大刀化作箭矢,挽起非人能拉起的弓弦。
随着终结一切战争的箭矢射出,大日熄灭,画面开始褪色。
不是变黑,是变白。
一切都在被某种纯白的东西吞噬——人理、文明、星球、海洋、天空,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存在,都在变成同一种雪白。
那不是虚无,那是独属于神界的空白。
安德在那片雪白中下沉。
下沉。
下沉——
“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把她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安德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抄起了巴斯特德之爪,刀尖抵在来人的鼻子前,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门口的年轻水手吓得脸都白了,举着双手连连后退:“副、副帅!是我!”
安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从梦境的余韵里抽离出来。
她看清了来人——是醉妖号上的了望手,叫汤姆还是什么,不重要。
“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从极深的睡眠里被拽出来的冷意。
“疯狗浪!风暴来了!右舷方向还有个巨大的黑影,去侦查的兄弟回来说那可能是海怪!”水手的声音在发抖,“山姆大副让我来叫您,船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安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能闻到梦里的血腥味,还能感受到那个金色男人目光里的悲伤。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进意识最深处。
梦而已。
至少现在,只是梦。
“走。”她站起身,斗篷一甩,巴斯特德之爪已经归鞘,“去甲板。”
甲板上确实乱成了一锅粥。
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浪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把醉妖号抛上抛下。
水手们扯着嗓子喊话,声音却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副帅!”山姆顶着风跑过来,脸上混着海水和汗水,“魔石粉尘火药库的密封舱有点渗水,我已经派了三个人去守着,但人手还是不够!”
“再调五个过去,让他们用桐油封缝隙,封不住就把最下面的火药桶搬到高处。”安德的声音很稳,在风暴里依然清晰,“舵手呢?舵手怎么不在?我要看见舵手在哪!”
山姆的表情变了变,有些难看:“舵手……舵手被我们扔下海了。”
安德挑眉。
“那死*东西是叛徒!”山姆咬着牙,“趁乱摸去舵舱,想把舵盘卡死!被弟兄们发现了,当场就让他走跳板喂鱼了!现在没人掌舵,船在随波漂!”
安德没有追问叛徒的来历——这种时候,追问没有意义。
“你,去舵舱,先把稳方向,对着浪走,别让船横过来。”她随手指了一个老水手,“你,带四个人去加固桅杆的缆绳,断一根我拿你是问。你,去通知后面所有船,保持间距,不要扎堆,疯狗浪来了扎堆就是一起沉。”
一连串命令干净利落,被点到的水手们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各自奔忙。混乱的甲板渐渐有了秩序。
安德走到右舷,扶住缆绳,望向远处。
超绝的实力与魔力的增幅,令安德于风暴中看清——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浪涛间若隐若现。触手,无数条粗壮的、带着吸盘的触手,正从深海里缓缓升起,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北海巨妖。
而且不止一头——她的尖耳朵动了动,在风浪声里捕捉到了第二声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山姆。”她头也不回。
“在!”
“按照计划,醉妖号交给你了,按我刚才说的做,稳住船队,一切按照我的规划走。”
山姆一愣:“副帅,您……”
安德已经走到了主桅旁,伸手抓住了一根垂下来的桅绳。她回头看了山姆一眼,黑红色的眼睛在闪电里亮得惊人:“我去会会那东西。”
“您疯了?!那可是北海巨妖!”
“所以才要我去。”安德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我挑几十个最会对付海怪的老水手,要会用鱼叉和捕鲸炮的,轻船放下来,我带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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