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信号弹在铅灰色的天空里炸开,像一朵凝固的血花。
醉蟹酒馆里的喧闹瞬间停了半拍。
划拳的吼声、骰子的哗啦声、女人的浪笑声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那朵缓缓下坠的红色光团。在黑水湾,所有人都认得这种信号——猩红信号弹,是死线求援,是船长到了生死关头才会打的求救信号。
“是船长的求救!!”
大副山姆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朗姆酒碗“哐当”一声砸在厚木板桌上,酒液溅了一脸,混着他的汗水往下淌。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精钢开山斧,斧刃磨得发亮,斧柄上缠着的旧牛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那是他跟着巴博萨打了二十年仗的老伙计。
“醉妖号的崽子们!抄家伙!跟我去救船长!”
哐当——哗啦——
桌子被掀翻,椅子被踢倒,十几个醉妖号的水手瞬间醒了酒。
有的抄起别在腰后的弯刀,有的拎着还剩半瓶的朗姆酒就往门外冲,还有个缺了半根手指的老水手直接把赌桌上的骰子一扒,从桌子底下拽出一把钢弩,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旁边几桌的海盗也炸开了锅。
有曾是巴博萨旧部的船长当场就踹翻了桌子,喊着自己的弟兄跟上;也有胆小的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散兵游勇,拎着刀慢悠悠凑过去,想跟着去捡点便宜——毕竟要是巴博萨真没事了,今天跟着去的,怎么也能分得几枚赏钱。
而安德,她早已从二楼的窗口跃了出去。
她没等后面的人。
宛如山猫般的黑影脚步轻点,整个人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街道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掠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尖耳朵动了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山路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一股令鼻子顿感刺痛的腥臭味。
“副帅!等等我们!”
山姆的吼声从后面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醉妖号的水手们呼啦啦跟在后面,有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还在手指哆嗦地往燧发枪里装铅弹,乱糟糟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安德没停,只是速度稍微慢了半分。
她不需要这些人帮忙打架,但她需要这些人做掩护。
光凭她一个人,是能杀光一切阻拦,但绝不会有救人的机会。
转过街角的瞬间,迎面就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是爱德华的亲卫。
三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黑色硬皮甲内衬锁子甲,领口绣着红色的螃蟹纹章——那是海盗王亲卫的标志。
他们手里的魔石燧发枪擦得锃亮,刀刃磨得发白,三人一组站成了标准的楔形阵,阵型严整得像一块铁板。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伍长更是扎眼。
他们都穿着缴获的罗马军官“拉丁符文半身肌肉板甲”,青铜甲片打磨得锃亮,泛着暗金色的光,胸甲上刻着清晰的肌肉轮廓和优美的“现代拉丁文”符文,阳光一照就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罗马随军铁匠刻的独特防护符文,能卸三成的物理冲击力,还能挡低级的元素魔术,普通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可惜安德的前世对于拉丁文并不熟悉,否则比起砍人,她肯定会先吐槽一句。
左边的伍长拎着一把罗马短剑,左手挽着青铜圆盾;右边的更狠,背着一门从尾弦回旋炮拆下来改装而成的手炮,腰间还插着两把淬毒的短刀。
强横的伍长随手斩杀了最后几个还在替巴博萨掩护的醉妖号亲卫。
“站住!奉海盗王陛下之命,捉拿叛贼巴博萨!闲杂人等滚开,否则格杀勿论!”
左边的伍长声音像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是当年和威梵利特法师打仗时留下的,眼神凶得像吃人的海狼。
安德侧身,让跌跌撞撞的巴博萨向自己身后跑去,两人只是交换了眼神,并无太多的话语。
“放你娘的狗屁!”
山姆见巴博萨到了安全距离,举起斧头指着这帮人的鼻子,开口就骂,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巴博萨船长是陛下的亲表弟!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说他是叛贼?”
“叛贼同党,一并诛杀。”
伍长根本懒得废话,右手短剑往前一挥,前排的卫兵立刻半跪在地,齐刷刷举起了魔石燧发枪。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铅弹像雨点一样飞过来,带着灼热的气流。
跟在后面的七八个零散海盗没反应过来,当场就被打中了胸口和脖子,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烂泥,混着污水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溪。
醉妖号的水手反应快,立刻往旁边的木桶和石墙后躲,但还是有个年轻水手慢了半拍,胳膊被铅弹打穿,血瞬间就浸透了袖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把手里的刀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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