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望归抬手抽出腰间的砍柴刀，默然走到跟前，劈砍枝桠、挪开碎石，硬生生在看着无路之处，劈出一条窄道。
循着数段隐秘小道，她东转西转，避开所有诱导人循环折返的假岔路，横插竖走。
全然不看眼前一眼能见的所有参照物。
辗转数段隐秘小径，屠望归来到一块巨石前，微微抬起下巴，迎面而来的夜风，比先前感受的要大几分，丝丝缕缕从巨石后方涌出来，拂在脸颊上。
屠望归屏气凝神，静静伫立，感受风流动的走向。
风不是从山谷内部吹来，是从巨石背面的透过来。
她眸光微凝，脚步轻挪，贴着石壁边沿绕到巨石后侧。
入眼，不只一块巨石，凌乱错落的好几块巨石堆积，面上覆盖着藤曼杂草。
屠望归拨开纠缠的枯枝藤曼杂草后，一道逼仄、细小的山缝，赫然出现眼前。
缝隙不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行，凉风源源不断从那道裂缝向她这边吹来。
她伫立片刻，静静感受细缝那边的讯息，蓦然唇角微微勾起，转头朝众人招招手，压低声音唤道：“过来！”
张槐他们蹭一下站起身，确定屠望归是在呼唤他们，压在心底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身体里的血液瞬间沸腾，甩开胳膊，大步朝着屠望归那边跑去。
众人来到屠望归身侧，看着那条窄细的缝隙。
“这是通道？”
张槐带着几分紧张地问道。
屠望归颔首：“走吧，跟我过去。”
众人排好次序，跟在屠望归身后，侧身艰难挤过那道山缝。
穿过缝隙的一瞬，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大片茂密树林。
夜色下，林子深处，隐约飘来阵阵嘈杂的人声，众人立刻神经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屠望归抬手，对着众人比出一个手势。
队伍当即一分为二，悄无声息朝着人声来源两翼包抄过去。
林子里光线暗淡，树影重重叠叠，屠望归他们握紧手上的砍柴刀（短刀），压低身子，正要扑过去。
就在这一瞬，一声沙哑粗粝的嘟囔，传入耳朵：“也不知道将军在齐城，等不到咱们的消息，怎么着急呢······”
屠望归他们挥刀的动作，猛地顿住，刀刃僵在半空。
不是敌军，是先前派出来的探子。
对面的人这时也察觉屠望归他们的动静，黑影一晃，举起长剑就直刺过来。
屠望归急忙低声喝止：“住手，自己人。”
两方放下手里兵刃，互相朝着对方走两步。
暗沉月色从树冠枝桠，洒落下来，彼此看清对方面容，装束，众人不禁都轻舒口气。
找个空地就地坐下暂时歇息。
小堆篝火点起，大家顾不上客套寒暄。
一名兵卒接过张槐递过去的水囊，大口喝几口，抬手抹把嘴角：“我们是出来打探敌情的第二小队。在那个山谷不知转了多久。然后闯进这片林子，彻底分不清方向。明明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兜兜转转却总是在原地。”
屠望归微微颔首。
夜色渐渐退去，天光破晓。
屠望归带着众人继续向前潜行。
再次出发，屠望归结合地表、地下地脉痕迹，相互参照校验，领着大家一路顺顺当当，走出树林。
林子外，野草茂盛。
众人在野草里穿行多时，刚准备钻出去上小道。
屠望归忽然压低声音，叫住他们：“原地趴下。”
众人立刻原地趴下，伏身藏在荒草之中，屏息敛神。
四下寂静无声。
唯有远处传来人马走动的动静。
是一支小分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先前派出来的其他探子。
屠望归眉心微蹙。
众人趴伏在草丛中，静静蛰伏等候片刻。
那队人马由远及近，渐渐行至大家视野范围。
不是齐军。
屠望归看清装束的一瞬，眸光豁然一沉。
这队人马不是太多，大概有二三百人。
他们从屠望归他们跟前过去，却在不远处的岔路拐弯，调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进。
等那队人马走远，彻底见不到踪迹，众人才从荒草之中钻出来。
屠望归眉头微蹙，望眼那个方向，收回视线，低头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张槐。
“张槐。你带罗全沿着咱们过来的路折返回大营，向萧将军禀报敌情。”
张槐郑重颔首：“是，属下这就跟罗全回去。”
等二人转身离去。
屠望归不再多做耽搁，带着余下众人，向着那支敌军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路远远追踪，跟着来到长明集。
那支二三百人的敌军小队已然停下脚步，在长明集镇外空地扎营歇息。
一座座帐篷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守备严谨。
屠望归带着众人，静悄悄趴伏在不远处的土坡后。
“现在先休息，等天黑再说。”
远山天际，漫天霞光渐渐褪去，最后一缕金红色余晖缓缓沉到山峦另一侧。
残光散尽，暮色从四野漫卷过来，暗沉夜色一点点笼罩旷野、山林、集镇。
晚风凉凉吹来，四下光影昏暗，天地间彻底陷入黑夜。
唯独下方那片营帐，篝火熊熊闪耀，远远望去，好似一盏盏散落的红色灯笼。
屠望归将人分成两队，一队由赵峰在外面接应，一队跟她下坡。
分派完毕。
屠望归带着她这队人，猫着腰，小心走下小坡，悄悄摸到营地边缘。
寻到一处守卫相对稀松的地段，屠望归伸手徒手掰开木栅栏，一行人顺着缝隙，钻进去。
几人屏息潜行，掠过外围一座座普通营帐。
继续往营地中央前行。
他们摸到一处比周遭大的营帐，正伺机动手，前方营区，骤然爆发出一阵杂乱喧哗。
“有敌探，快拿人!”
屠望归跟李杰对视一眼，带着众人后退几步。
刚藏好身影，附近几座营帐的兵卒闻声，纷纷抄起兵器冲出来。
朦胧月色下，涌出来的兵卒越来越多。
须臾，冲出营帐的士兵越来越多。
“过去看看。”
屠望归用口型示意，气息压的极低。
几人颔首。
跟在屠望归混在那些朝前冲的兵卒末尾，悄悄尾随跟上。
走到近处，前面打斗的声音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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