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谭叔,三爷爷,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吃了用了再说。至于人家暗传的,只要咱没听见就不管,也管不着。
要是当场抓住,就严惩,罚传谣造谣的去····掏茅厕、扫村道、挖水渠,看谁还敢乱嚼舌头。”
“望归!”
三爷爷见她不当回事,急的胸口发闷,拐棍敲着地面,咚咚地连声响。
苦口婆心地:“你这孩子,我们都信你坦荡干净,可三人成虎,流言杀人才是最不见血的!”
眼见三爷爷急的脸红耳张的咳嗽。
屠望归忙起身,过去,一手扶着他,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待三爷爷气息平稳,她才抬眼,目光扫过屋里忧心忡忡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声音压的几不可闻:“三爷爷、张叔、谭叔。人家戏台都费心搭好了,咱们不让他唱完这一出,着实可惜。”
何况,还有人在旁看戏呢。
几人闻言,瞬间怔在原地,转瞬心头沉甸甸的忧虑全数散开,眼底反而泛起一丝笑意。
果然是他们的望归。
人家费尽心机布局,送来这些东西,他们若是慌张避让、刻意自证、畏手畏脚、才是真的落入对方圈套。
“强子,赶紧的,跟你哥把这些都搬出去,给你娘他们拿去,叫他们晚上做了吃了。”三爷爷如释重负地吩咐张强。
“三爷爷,这就去。”
压在几人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强精神抖擞,应着去搬运东西。
三爷爷见他毛毛躁躁的,又连忙开口:”强子,今晚这里的话,这里的事,你们哥俩嘴巴都给我闭严实了。”
“三爷爷,你怎么就盯着我,我是那号乱说话的人吗?”
张强委屈巴拉地。
“你呀!”
三爷爷笑着举起手上的拐棍,虚空点他一下,无奈又放心。
“回去叫你娘不懂去问侯府老祖宗,她见识多广,应该知道这些海货怎么吃!别抹不开面子,糟践东西。”
张里长神色郑重地嘱咐张槐。
“爹放心。”
不多时,村中空地燃起熊熊篝火,炭火噼啪炸裂。
几口大铁锅架在火上,沸水滚烫,热气腾腾。
清蒸海鱼的鲜,菌菇的清润,老母鸡混着贝肉的醇厚香气,随风飘满整个村落。
馋的三牛他们带着一众孩童,哪都不去,就围着几口大锅转。
墨长澜负手静静的站在屠望归身侧。
火光灼灼,映得夜空透亮。
跳动的金红火光映着屠望归线条流畅的眉眼,冲淡了她平日利落冷肃的锋芒,衬的她眉眼清宁柔和,轮廓清丽分明。
他沉默许久,终于轻声开口:“望归,你当真······半点不担心齐··”
屠望归勾起唇角,抬眼望向远处幽深的夜空,山脊:“担心就不来了吗?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明年的春耕做好,争取有个丰收年。在开垦些荒地出来,这时局不由咱们说了算,可这地由咱们说了算!”
屠望归最后那句话,在墨长澜心底复刻,若干年后想起,依旧清晰如昨。
对眼前人的笃定,心下了然。
这一局究竟是谁算计谁,尚未可知,只是,他可以预见这场精心盘下的棋局,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漫天风雨。
洛河后山山道。
入夜之后,夜风更凉。
几个黑衣人如几道黑烟,从村子出来,消失在夜色。
夜色幽深,树影山影层层重叠。
几道黑影刚进树林深处,忽然从树上跃下十来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影卫。
双方见面,瞬间交手,短兵相接,刀剑磕碰在一起的脆响,在这密林异常刺耳。
面对影卫豁出命的攻击,暗探开始招式慌乱,一点点退让。
怀里揣着密信的暗探,在同伴的掩护下,边打边逃。
一剑砍下来,他肩头硬生生的挨了一剑,血浸透衣衫。
借着躲避,身形踉跄的空挡,他猛的就地几个翻滚,在同伴帮忙下,借着夜色飞速遁走。
全然没注意,地下滚落的小小包袱。
齐王的影卫捡起包袱,拿在手上。
包袱扎的紧实,绳结打的结结实实。,
众影卫对视一眼,露出来的眼里都是喜色。
今夜能让对方这么多人拼死护着,也要送出去的一定是紧密情报。
半点不敢耽搁,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返程送回尧城。
齐王府。
满身风尘的,带着血污的影卫跪在地上呈上包扎严实的布包。
“王爷,这是在洛河山道截获的西地探子拼死也要送回去的密件。”
屋内众人俱都神色凝重。
布包呈到齐王书案上,齐王拿起剪子剪开绳索,布包层层解开。
一张张纸页在书案上,铺展开。
手札,潦草残字,不成句的记事碎片,铺满整张书案。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利落——是屠望归的笔记。
纸页上写的都是日常琐事,练兵心得,流民的规划管理,其中却有几句稍显突兀的话,参杂其间:山道安稳,物资入村无碍。多多益善,绝对不拒等。
虽都是些零星片段,无头无尾。
可在齐王极其幕僚眼里,这些都是信号。
周王给她送物资,她不但不拒,还多多益善,谣言四起,她连一句避谣的话都没说,更别提主动跟他们通个信息。
一名幕僚上前一步,神情凝重,沉声道:“王爷,这些纸页上的笔迹确定都是屠统领的,绝无伪造可能。近日西地物资连绵进入洛河,先前还有救命之恩。所以王爷,你看她是不是······”
“王爷,屠望归口上说只守北地,实则私下与西地周王暗通消息,现在证据确凿,王爷是时候考虑要怎么处置的问题了,养虎为患,不能用咱们的地咱们的人把她养大!”
他话音刚落,其他幕僚纷纷附和,屋里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她手握洛河兵权民心,若是真的偏向周王,后患无穷!”
“应当立即制衡,收回洛河部分属地权限,严加戒备!”
人声鼎沸,所以议论都指向一个点,那就是要加紧对屠望归的戒备、提防。
齐王坐在书案后,目光平静无波,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一股暗涌正在升起。
屠望归,你真的要背叛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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