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战报递给齐王。
齐王睇他一眼,隐约猜到一点。
接过那张纸,极轻极轻地呼口气。
纸上字不多,屠望归写的,字不漂亮但每一笔都很实在,遒劲有力:鹰嘴坳一战,以两千对地两万,歼敌五千有余,俘获马车十辆,盔甲武器若干。敌军撤回淄城,鹰嘴坳防线稳固,我方士兵折损百余人。
齐王连看两遍,这才递给身旁的幕僚。幕僚看接过去,一眼看完,又看眼齐王,斟酌着说了句:“两千对两万······这个屠望归,当初王爷没看错她。”
齐王没接话。
他重新看向铺在书案上的地图,手指在屠望归那片地的位置上点一下,又收回来。
神色淡淡的,但点完地图之后收回的那只手,停在书案边缘停,没有立刻拿开。
两千人打赢两万人,确实是是个人物,只是······
心思几转,他沉吟片刻:“传本王令。再拨一批军械药材送到洛河去,告诉她,让她好好守着洛河,后面的事本王会处理。”
信使应了一声退出去。
齐王低头视线落在地图上,骨节分明的食指在鹰嘴坳那个位置敲了两下,一下轻一下重。
周王收到消息比齐王晚半日。
一眼看完,一怒之下,书案上卷宗,砚台,笔墨,洒落一地。
两千人对他两万大军,居然让他的大军折损五千余人,还有几千人染上咳疾,未来是否能痊愈还是未知。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周王训练有素的兵,居然让一个流民头子带着两千人击败。
周王沉着脸,一直没说话。
信使惴惴不安地弓腰退着出去。
两侧的将领,脸色也不好看。
良久之后。
周王扫眼坐在下首的将领,神色恢复平静:“那个屠望归到底是什么来历?”
几个将领相互对视一眼。
坐在末尾的将领开了口:“回王爷,那个屠望归是猎户出身,战乱开始,带着一村老小三百多人一路逃亡来北地,一路上一个村民都没损失,到北地时还多了几百自愿跟随的流民。”
后面的事他没说,周王知道。
不然他也不会派兵。
周王沉默着,端起茶盏喝了口,放下,手指沿着茶盏边沿慢慢摩挲一圈。
“当初没把这个北地放在眼里,觉得穷乡僻壤不值得费力气。”
随即轻嗤一声,语气略带自嘲:“现在看来,是咱们都看走了眼。”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在几个将领脸上寻睃一遍:“齐王手里这把刀,这次没能砍断,以后再来机会更加渺茫。你们都给本王想想。这个人能不能拉过来,拉不过来就给本王找机会拔掉。”
书房里没人说话。
几个将领各自低着头,看着脚前面的地砖,仿佛上面刻了从没见过的精美花纹。
风从门外窗后吹进来,把书案上的地图掀起一个角,鹰嘴坳那个位置露出来,又盖上。
屠望归他们大胜的消息传到洛河,天刚擦黑。
张婶正在村口那口大锅前搅粥。
听见有人从坡上跑下来,边跑边喊:“打赢了,望归打赢了。”手里的长勺一顿:“你们听见没?他们在喊什么?”
张婶哆嗦着嘴唇,颤抖着声音问。
“婶子,他们说打赢了,说望归他们打赢回来了。”
田嫂笑着道。
“打、打赢了?”
张婶蓦的丢下手里的长勺,转身向外跑去。
跑两步又停下,将身前的围裙脱下来,丢在一边,再次拔腿就跑。
“把猪圈里那几头大肥猪宰了!”张婶大喊一声,嗓子比平常亮了几分。
“好勒,我这就去跟他们说,现在宰杀好,明天他们回来就有肉吃。”
田嫂笑着应道。
牛嫂在一旁拍下大腿,拔腿跟在张婶身后跑去。
猪圈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猪叫,有人应了,有人在磨刀。
孩子们从坡上跑下来,手里举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还没洗,泥巴甩的到处都是。
几个妇人蹲在水渠边,把萝卜放进水里涮了涮,一边涮一边笑,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田地那边,还有人在地里忙活,听到动静一个个的扔下锄头就往山坡跑。
脚步跑过的风声,让地里那片刚浇过水的菜畦种植的,绿生生的菜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墨长澜在课堂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唇角抿起。
瞥眼下面一个个眼巴巴瞅着他的三牛他们。
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下课吧。”
下课?
三牛跟小黑对视一眼,尽管屁股已经离开凳子,可手还是努力搁在书案上。
“真的下课了?”
坐在小黑身旁的小兰,声音俏生生地问道。
“嗯,下课了。”
墨长澜耐着性子。
这些小孩怎么搞的,往日不让下课,急。
今天让下课,反而磨磨唧唧不走。
再不走,他可走了。
整个洛河村都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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