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僵着脖子抬头看去。
屠望归从阴影里翻出来，身上全是灰土，袖口破开道口子，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
王二牛轻吁口气，背心冷汗湿透。
“怎样？”
屠望归蹲在他身旁问。
王二牛把记下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告诉她。
屠望归听着点下头：“走。回去。”
上来容易下去难，王二牛一路向下，眼睛半睁半闭，双脚踩地后两条腿跟软面条似的，乏力。
娘诶，他王二牛总算是安稳落地。
擦把脑门上的冷汗，跟上屠望归。
两人回到树林，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张大哥，李杰，赵峰三人各自从隐藏的地方，过来。
屠望归带着他们走进林子深处一块空地，蹲下。
捡起根树枝，一边画一边说：“鹰嘴坳是个倒葫芦。口子窄，肚子大，周王他们两万人就驻扎在肚子里。”
她点了三个位置：”前营精兵挨着山口，中营主力居中，后营是辎重靠西。“
说完，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张大哥。你带五百人从西侧绕到后营背后。把粮草垛子点了，不用全烧，烧一半就行。点完就撤，别恋战顺着原路返回。”
“明白。”
张槐点点头。
“李杰。你带五百人从山口侧面的缝隙钻进去，钻到前营和中营之间。等张大哥那边火起，你们就放箭敲锣打鼓喊杀——让前营以为中营反了，等他们自己乱起来，你们就撤回来，把那条缝隙堵死。“
李杰咧嘴一笑：“这招损！”
“赵峰，你带五百人埋伏在南面那片洼地后的坡后面，等他们骑兵往外冲的时候，你们在打，先射马再射人！”
赵峰皱眉：”那片洼地平怕坦坦的，骑兵冲过来挡不住。”
屠望归睇他一眼：“你去了就知道。”
赵峰点下头，不再多问。
“我亲自带五百人，从正面压上去，不杀，只赶，赶着他们往山谷里退。”
空地上安静一会。
张槐根李杰站起身，回去点人。赵峰走在最后，也最慢，边走边回头叽咕。
一直在一旁的校尉周烈这时走出来，蹲在她画的图前面：“屠统领你漏了两件事。”
“哪两件？”
屠望归没抬头。
“第一，粮草是整个军营的重中之中，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值守的人肯定不会少，张槐点火动静瞒不了多久，万一救火的人来的快，他们撤不出来。”
“第二。”周烈声音压的更低：“前营精兵要是被李杰惊了之后不往后冲，反而往外冲呢？赵峰只有五百人，根本就无法挡。”
屠望归手里的树枝”啪”一声断了。
沉默片刻：“是我算漏了。前营精兵会被自己人拖一炷香，如果一炷香没乱——”
风从树冠缝隙灌进来，把地上的画痕吹的模糊。
她把断成两截的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那就退到洛河去。”
话虽如此，可这是最下乘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把战线拉回洛河，让那群对他们给予厚望的村民受到波及。
“统领。”
周烈跟着起身。
屠望归站在那，盯着他看了良久：“如果我将五百人交给你，由你带着他们正面迎击，你有把握吗？”
周烈摇摇头：“没有，但如果统领下令，周烈愿意勉力一试，死而后己。”
屠望归手攥拳，越捏越紧。
又几息之后：“我去追张槐他们。你先带着他们隐藏，不到万不得已别出来。”
周烈沉默一瞬，心思几转，神色镇定从容：“周烈定不负统领所托。”
屠望归神色凝重凝他一眼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带着他们去跟赵峰汇合，然后回到这边，打游击，给齐王报信，尽量拖到援军到来。”
“是！”
张槐带着五百人贴着山涧走，脚踩着鹅卵石，脚步放的很轻，很轻。
山涧两侧长满半人高的荆棘，他们弯着腰在地下钻，为预防甲叶发出声响，统一用草绳缠住。
大半个时辰后拐个弯，一面坡上全是松散碎石的坡面，出现在他们眼前，踩上去碎石沙沙往下滚。
张槐心里“哦”了一声，这应该就是望归说的：西侧山涧。
碎石踩去有声响，但被山涧的水声盖住，传不到坡顶去，他冲后面五百人压了压手，五百人立即俯身，几乎是贴着坡面往上摸。
坡顶就是后营粮草垛子。
两个值夜的靠着脑袋打盹，左右两座高约三丈的碉楼上巡视的士兵，站的笔直。
手上火把不时交叉从地面闪过。
中间还有巡逻士兵，来回交叉巡逻。
张槐他们趴伏在原地。
望着那不时闪过的火把，心里泛起叽咕。
这要怎么破？
“张头，现在怎么办？”
跟在张槐身侧的两人同时低声问道。
张槐搓下脸，微微昂起脖子，刚想探头张望。
火把的光就闪过来。
幸好左边那个叫刘全的反应及时，一把将他的头按下去。
猝不及防给按的脸贴地的张槐，啃了一嘴泥。
等火光闪过，抬手擦擦嘴唇上的泥。
眉心紧皱，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耽误望归的整体计划。
余光瞥见左侧茂盛的灌木，纠结片刻：“我带十人从那边绕过去，看我们丢出火折子，你们赶紧丢完就撤，别等我们。”
“这·······”刘全望着他。
“就这么决定。”
张槐带着十个人，一点点移开，来到左侧，一个接着一个钻进灌木，围着栅栏绕。
五米，十米，十五米，终于来到粮垛中后段。
张槐看眼跟在身旁的十个士兵：“我说三，投完就像后撤，不用顺原路返回，继续顺着栅栏绕。”
“是。”
这十个人明白过来的张槐的意思，他是要给等在那边的几百兄弟争取时间。
张槐咬咬唇，从牙缝咬出一个：“丢！”字。
瞬间，好几个火折子，在暗黑中划出几道红色弧线，落在粮草垛上。
起初只是几个火点，随着他们揣着的小油瓶丢过去，浓烟滚滚往上翻，火势砰一下烧成一大片。
碉楼上巡逻的士兵，把火把照过来，大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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