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点是跟屠望归学的，他暗暗腹诽一句。
在座众人，神色微沉。
旋即，目光又落到屠望归身上。
屠望归神色平静站起身：“我需要点时间在这城里到处走走，晚些时候回来再说。”
众人不觉目光讶然，他们还以为屠望归会凭着前面的功劳，侃侃而谈，没料到她却只有这么一句。
宋青深深看屠望归一眼，颔首应允：“我派个人跟着，你哪里都可以去。”
天明。
屠望归带着一身的寒气，出现在宋青跟前：“将军，城里我已经走遍，还需要出城一趟，可以吗？”
宋青悄悄睇眼跟在她身后那个士兵。
士兵点点头。
“可，我叫人送你从城北出去。”
“好。”
屠望归答应完，转身就走。
“等等，你不用休息休息再走吗？”
屠望归停下脚，又转过身：“不用，时间不等人，要是将军实在过意不去，可叫人给我送几张饼子来。”
宋青不由得笑出声。
须臾，屠望归怀揣几块饼子走密道出运城。
出城后，一头扎进城外山川，河湾，起伏的丘陵，将运城四周地貌，详细刻画进脑海。
又将每一处隘口，谷底、密林与必经要道，重点删选出来。
最后，摸到敌军大营后方的山坡，趴在灌木从里，将敌军营地布防，粮草，马厩等记录下来。
夜色深沉，又经历几次小规模袭击的运城此刻陷入死寂，只有宋青的书房，还亮着灯。
宋青难掩疲惫的坐在书案后，翻看守城名册与最新的伤亡名册，连日不眠不休，眼底竟是红丝。
忽的，门推开，一股寒气吹进来，书案上烛火闪动。
屠望归大步走进来，站在书案前，满身山野夜气，头上衣服上还沾有草屑泥污。
宋青心头猛的一跳，眼底精光闪过：“你回来了？”
他从军多年，从未见有人连日奔波，还能如此精神。
屠望归微微颔首，嗓音带着些微的沙哑暗沉：“我回来了。”
宋青忙示意她上前，递给她一盏热茶。
屠望归也不客气，接过去一口饮尽，放下茶盏，擦擦嘴角水渍。
温润的茶水滋润了她干痒的喉咙，再开口，声音清亮些许。
“将军城外地势，敌营布防，我已尽数摸清。”
宋青眼神一凛，把书案上名册扫到一边，铺开空白纸卷，递给她一根炭笔。
屠望归附身，指尖握着笔，落笔极快，几乎不用思索。
山川、丘陵、河湾、隘口、密林小路、敌军屯营位置，粮道走向，后防山坡以及隐秘山径，一一跃然纸上。
线条干净利落，一次成图，整张地形图比他案头那张还要精细百倍。
她指尖顺着路线缓缓划过，低声逐条拆解：“将军，东侧丘陵地形开阔，是敌军主力冲锋要道，正面硬拼耗损太大。西侧谷道狭窄，两侧山林密集，是设伏的最佳地段。敌军大军压在前方，后营空虚，粮草与马厩皆在此范围。我寻摸到西山后有条隐秘小径，人迹罕至，可容小队潜行出入，不易被察觉。”
宋青越看越心惊。
这才出去不过一天一夜，她就不止摸清地形，就连敌军布防虚实都摸得清清楚楚回来。
当下不再迟疑，即刻召集所有将领、官吏前来议事。
不多时，书房灯火通明。
一个个面带倦色赶来，却在看见书案上那张崭新的地形图时，瞬间肃然正色。
众人围着书案，站一圈。
屠望归把刚才对宋青说的话，重复一遍之后，直起身，目光缓缓环视他们一圈：“如今兵力悬殊，咱们耗不起，打也打不起。我的建议是——以扰代守，牵制为主。”
“正面依旧由大军死守城墙，我自请带三百精锐小队，从密道出去，不正面迎敌，专袭敌军后方粮道，骚扰外围哨营。
敌军若是大举进攻，我便带人袭击其后防，等敌军回防，我便带他们隐入山林。
他们休息，我便带人放火，偷袭，时不时骚扰。往复拉扯，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打不能好好打，休息不能好好休息。
拖延到援军到来。
另外再派一人，跟我们同时出城，去查看援军动向。”
一番话层层递进，攻守兼备，说的众人彻底失语。
宋青对屠望归这番言语暗暗喝彩。
目光炯炯扫大家一眼，当即拍板决定。
议定方案次日凌晨，屠望归领着三百精锐，顺着密道悄然潜出运城。
天刚蒙蒙亮，山雾浓重几乎看不清脚下。
屠望归带着小队，来到她之前查看到的最佳设伏地，
这处谷道两山加峙，中间通路狭窄，却也是敌军军粮运输的必经之道。
她低声分派人手，将小队分批藏于两侧山林高坡。
一部分人手持弓弩，一部分人握刀待命。余下的准备好引火之物。
分派清楚，各自分头行事。
天光见亮，浓雾一点点散开。
谷底终于传来车轮辘辘，马蹄拖沓的声响。
敌军押运粮草的队伍缓缓驶入峡谷，车马绵长，护卫手持兵器，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段路是他们每次运送粮草时，最小心的一段。
谷道幽深，他们整支粮队刚完全进入谷中，屠望归两指凑到唇边，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
刹那间，山坡上乱石滚落，箭若飞蝗。
密集的箭雨瞬间封住谷口后路，两侧伏兵乘势杀出，打了个敌军措手不及。
谷道空间狭小，仓促间敌军阵型大乱。
呼喊声，兵器声，马匹的嘶吼声响彻山谷。
屠望归身先士卒，挥舞着砍柴刀，砍断粮车锁链，等马匹四处乱窜，丢下火引快速离开。
顷刻间，数车粮草燃起熊熊大火。
浓烟滚滚遮蔽半个天空。
她带着小队打完就退，借着山林浓雾，转瞬隐入层层山峦，不留半点踪迹。
敌军主力闻讯赶来驰援，只看见谷中满地狼藉，燃尽的粮车残骸以及四散逃窜的残兵。
时值深冬，夜间寒凉
林间早早的升起团团白雾。
一众士兵跟在屠望归身后，眼底的亢奋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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