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找准路线的屠望归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转身先动，脚步又轻又快。
妞妞爹一手揽着妻子的腰，一手牵着她的手，大气也不敢出的，紧紧跟上。
冷寂的夜风里，他的手心却都是汗渍。
三人就像一串被牵着的影子，贴着墙根，东转西转，悄无声息地滑出镇子。
走出一段路之后。
妞妞爹忽然失声开口：“秀兰，你的脸这是怎么啦？”
屠望归顿住脚，回过头，就见秀兰站在那，还没开口，眼泪先流出来。
暗淡的月光下，她左边脸横着道鲜红的，拇指长短的疤。
秀兰抬手抚摸着那道疤，微微垂着头，缩着肩，不敢看妞妞爹：“我怕那些人打我的主意，就拿厨房的树枝，将脸毁了。”
“秀兰！你怎么这么傻······”
妞妞爹激动的一把抱住她，愧疚心疼汹涌而来。
“木生，你会嫌弃我吗？”
秀兰忐忑不安地问道。
妞妞爹心尖一颤，瞬间湿了眼眶，将抱在怀里的秀兰轻轻推开一些，双手按在她双肩上。
双目灼灼紧盯着她的脸，铿锵有力地道：“秀兰，我张木生当着恩人的面，对天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负你，会永远对你好。否则猪狗不如！”
秀兰听他当着恩人面的指天发誓，心底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开，压制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崩溃，再次扑进他怀里，双臂环抱着他，放声大哭。
似乎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全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树林里。
张槐兄弟俩，不时的伸长脖子，竖着耳朵聆听周围的动静。
妞妞抱着双膝，坐在一块石头上。
时而偷眼看看张槐兄弟俩，时而抬头看看天上纤细的月亮。
时间一点点流逝，妞妞身体越抱越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忽然，三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妞妞视线里。
妞妞激动地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坐的太久，双腿一麻一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形，朝着那三道熟悉的身影，拼命挥了挥手，泪水涌上来，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地。
夜风拂过。
那三道身影越来越近。
妞妞嗓子干哑的朝着爹娘跑过去：“爹，娘，我终于等到你们了！爹娘，见不到你们，我真的好害怕，爹，娘！”
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齐飞。
屠望归跟张槐兄弟俩，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良久之后。
妞妞爹一家抽噎着，走到屠望归跟前，双膝跪下。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我张木生这辈子当牛做马，一定报答恩人！”
屠望归忙伸手拦住他们。
“张大哥，恩人两个字太重，我当不起。时间不早，我们也要回去了，你们一家三口保重，咱们就此别过！”
屠望归带着张槐兄弟俩，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几声闷响。
三人同时转过身。
就见妞妞一家三口，脑门贴着地，冲着他们仨不断磕头。
“快停下，你们这是干什么？”
屠望归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妞妞爹跟妞妞娘相互对视一眼。
妞妞爹吞咽下口水。
“恩人，我们一家三口今天能活下去，全靠恩人。可现在的世道·····”妞妞爹看眼身侧的妻子跟女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屠望归这棵最后的救命稻草，身板挺的笔直，似是豁出去一般。
“我们一家三口离开恩人，迟早也是个死。我、我想求恩人带上我们一家三口，不管恩人去哪，我们都跟着恩人，哪怕给恩人烧水做饭当脚力都行，只求恩人别把我们一家三口丢下！”
妞妞爹声音发颤，一鼓作气说完这段话，面朝下跪伏在地，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屠望归抿下嘴唇，看眼一旁的张槐兄弟俩。
张槐兄弟俩见屠望归看过来，一个别开脸，一个低头看脚尖，这事怎么地，也轮不到他们兄弟俩做主呀！
屠望归轻叹口气。
要是从前的太平年月，她二话都不带说的就能应下，可眼下战乱四起，她带着一村人三百多口，躲在山里。
这要是出来一趟就带三个人回去，村里人会怎么想？
别人先不说，就牛婶那张嘴，就能说出无数难听的话来。
更何况，村里牛婶那样的人，并非只有她一个。
可不带，就如妞妞爹所说，他们一家三口也活不了几天。
刹那间，林子里静的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
望着跪在面前的一家三口，屠望归犹豫纠结半天，缓缓开口。
“起来吧，我答应你们。”
继而话锋一转：“但是从今往后，你们一家三口得听我安排。
第一回去路上你们得加快速度跟上我们的步伐，哪怕是跑掉鞋子。我说不许出声，就不许出声，我说趴下，哪怕是臭水沟，你们也得立马给我趴下。
第二，等到了我们的藏身之处，你们一家三口要听村里安排，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们不需要不听话的。
还有你们一家三口没有口粮，第一天我可以借我那份给你们。但从第二天起，你们一家三口，要跟着大家一起干活。
村里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得推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是回去后村里人不答应你们一家三口留下，我会亲自送你们出来！你们不得耍赖撒泼。”
“谢谢恩人，我们都答应，都答应，秀兰，妞妞，快，快，给恩人磕头。”
妞妞爹招呼着妻子跟女儿。
“恩人，我们保证做到恩人说的，如、如果到村里，大家都不愿意接收我们一家三口。我保证带着她们母女离开，绝不给恩人添麻烦。”
妞妞爹再次保证。
“起来吧，还有我叫屠望归，你们可以跟着村里人一样，叫我望归。”
屠望归说完，指下张槐哥俩。
“他是张槐，他是张强，他们俩是兄弟。时间不早，咱们快些走，争取早点回去。”
妞妞一家三口，跟在屠望归跟张槐哥俩身后，脚下的每一步都走的坚实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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