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楼顶楼的房间内，长桌上摆满了珍馐佳酿，钱渊和裴灯洺有说有笑地聊着仙盟日后的前程，谈笑间推杯换盏了几轮。
此刻的裴灯洺，与往日判若两人。
他穿着仙盟一级执事服，锦衣红袍，墨发用金色发冠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昏黄灯火映着他清冷锋利的眉眼，神情一改往日的不近人情，反倒增了几分懒散风流。
他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唇边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钱兄，这饭吃了，酒喝了，你说的大礼怎么还没到？”
“哎呀，瞧瞧裴兄这急性子！和从前真是判若两人啊！”钱渊兴奋地拍了拍裴灯洺的肩膀，“兄弟我知道你禁欲久了，就等着美人。我在全国各地搜罗了大量美人，自己都不舍得呢，全都给你亮出来，够义气吧！”
“全国各地？”裴灯洺眉头一挑，“多少人？”
“不多，就五十人。可这五十人样貌各个都顶尖，是我的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包你满意。”
钱渊看气氛到位了，便拍了拍手。
声音落下，一个探子引着一大群美人进了房间，每个美人都带着红色的盖头，只是每个盖头上，都贴了张黄符。
她们在二人面前排成五排，每排有十人，钱渊瞅了一眼，看到这个数量很是满意。
他拿出了一锭银子：“办得不错，退下吧。”
探子接过银子，恭恭敬敬道了声谢后，便退了出去。
裴灯洺嘴上挂笑，看向钱渊，故作不解道：“钱兄，这些姑娘，全都盖着盖头，贴着傀儡符，这是何意？”
“盖着盖头，是增几分神秘，添几分乐趣，至于这黄符...”
钱渊狡黠地笑了笑：“裴兄，美人虽美，可都是带刺的。若不用些非常手段，她们又怎肯乖乖来到京城？”
裴灯洺唇边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钱渊瞧见了，叹了口气：“我知道，裴兄师从珩一真人，这些年，你一直被所谓的仁义规矩约束。你跟在他身边，多少也会受些影响。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修无情道，过得痛快吗？”
见裴灯洺沉默后，钱渊便继续道：“你师尊为一己私欲，不惜让你修这么残忍的功法，当真可耻！不过好在你修了新的功法，挣脱了你师尊的束缚，既然这条路走得通，又何必再受那些清规戒律的束缚？你如已经加入仙盟，便不必事事听你师尊那一套。想喝酒，有的是。想玩乐，也有人陪。至于女人……”
钱渊笑了笑：“你想要多少，我便替你寻多少。燕国没有，我便从别国替你找。总不会让我们的小裴大人，受了委屈。不过嘛...”
钱渊再次拍了拍裴灯洺肩膀：“我知道你此次前来，是替上头，来考察我德行是否配位的。所以今日这些话，你我兄弟之间说说便罢。如今你进了我的藏仙楼，我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回去后，记得别在盟主和各大长老前提这些事。”
钱渊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警告意味。
“我呢，也不着急往上爬。还现在燕国呆上个三五年。所以这考核簿上，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裴兄应当知道吧？”
裴灯洺闻言，轻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钱渊见状，摇了摇头：“你也别和我倔，我爹是仙盟的持节使，如今仙盟内部竞选，升做长老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我是个老实人，不想和那些虚伪的修士那般，说弯弯绕绕的话。若是进我钱家的阵营，日后有酒同饮，有乐同享，保你仕途顺利。可若你不愿意，咱们就只能各走各的了，只是这世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裴兄觉得，往后在仙盟里，是多一个朋友好，还是多一个敌人好？”
裴灯洺直视钱渊那双贪婪的眼，沉默半晌后，勾了勾唇：“钱兄，你这话说早了。我现在可不能答应你做何选择。”
他抬眸，扫过面前整整齐齐的五十道身影。
“得先看看美人，究竟美不美。再决定要不要跟钱兄做这个朋友。”
钱渊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裴灯洺，你果然变了！来！”
他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根玉制长棍，随手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你便自己去瞧。看中了，便带回房间去，带多几个也无妨，”
“好！”
他脸上的笑意未散，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
可一转身，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便悄然沉了下去。
他走到第一名女子面前，玉棍轻轻一挑。
红色盖头滑落一角，少女面容姣好，可那双眼睛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神采。
裴灯洺只觉得心中惆怅，他看了一眼，便将盖头放下。
而后他走向别的女子，看了一个又一个，每个女子都像提线木偶般乖乖站在那里。
虽说眼下只有五十人，可钱渊在燕国经营多年，被他抓进来的姑娘何止五十？
想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怎么样啊裴大人，可有喜欢的？”
裴灯洺脚下一顿：“不急，还差最后一位姑娘没看呢。”
裴灯洺看向最后那名女子，脚步不知为何，忽然慢了下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那道秋杏色的身影，心底竟莫名掠过一阵悸动。
他走到她面前，玉棍缓缓抬起。
红色的盖头被挑开一角，一缕灯火恰好从侧面落下来。
裴灯洺微微俯身，正准备像之前那样只看一眼便放下。
可就在他抬眸的刹那，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眼前的人太熟悉了，清澈又明媚，正慌张地和他对视，她皱着眉头，像误入凡尘的小仙雀。
五年未见，那张漂亮的脸褪去了从前的稚气，眉眼更加秀丽，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到底是他日日夜夜不敢想，却又无数次想起的人。
裴灯洺的呼吸停了一瞬，手中的玉棍也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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