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港大，棕榈树被海风吹得轻轻晃，树影子碎了一地，落在干净的路上，斑斑驳驳的，看着就舒服。
期末考嘛，早就赶在圣诞假之前全考完了。
今天返校，没谁着急忙慌赶课，也不用绷着一根弦——新学期头一天，大家步子都慢吞吞的，脸上还挂着假期的懒劲儿，跟那些赶早八的日常完全两幅面孔。
有人怀里抱着新发的全英文教材，封皮还闪着光； 有人换了只帆布包，肩带上挂个毛绒挂件，像圣诞礼物没舍得摘；还有人手揣在兜里，摸着从家里带回来的糖果，边走边分给同伴。
说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洒了整条校道，挺热闹的，但不吵，是那种让人心里跟着轻快起来的热闹。
旁边班上的女生挽着书包带子，边走边叹气：“哎，这个年过得也太爽了，不用赶论文也不用愁考试，天天窝家里吃点心逛商场，真不想开学啊……”
另一个一听就接上了：“爽是爽，但今年更爽的是行情啊！我阿爸节前随便买了点港城天线，谁知道那阵子跟疯了一样涨，账面都快翻倍了，家里连着几天加菜，我阿妈乐得嘴都合不拢，直说今年日子旺。”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聊别的的同学也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话头全拐到股市上去了，这是全港如今最火爆的事情，没有之一。
“我表哥才是真猛，原来老老实实做文员，嫌工资太低，干脆辞工全职炒，这两个月赚的，顶他以前干一年！”
“现在全港谁不炒股啊？茶餐厅阿姨、楼下保安、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婶都不摆摊了，凑了钱冲进去，个个说得跟捡钱似的。”
“我妈昨天还念叨，说连隔壁阿婆都开了户，说得我都心动了……”
钟瑶走在人群里，背着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色帆布包，校服整整齐齐的，听着身边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但没搭腔。
她心里清楚得很。
眼前这波行情，涨得再凶，也撑不过几月。
三月一过，恒指那根线会像被人一刀砍断似的往下砸，到时候九成散户连本都捞不回来，亏得连过年置办的年货钱都填进去。
她如今，只等着长实登顶，最后出空，亲自经历这一场海啸崩塌的股灾。
课间休息，等待下一节大课开始的时候，几个相熟同学凑到钟杳身边。
林嘉慧好奇问道：“钟杳，股市如今这么火热，你有试试吗？这不是跟咱们课业沾边嘛，实践实践，顺便挣点儿零花钱多好！”
她有观察到，钟杳无论衣着还是出行，都不是普通，该是不缺尝试的条件。
钟杳正低头收拾课本，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节前做过实验，已经收手了。”
“收手？”林嘉慧瞪大了眼，“这才哪到哪啊，你买的是哪只？”
“就港城天线，玩了一小轮，赚到就出手了。”钟杳语气平平的，像说今天食堂的例汤一般随意，不买弄自己的操盘。
旁边的陈咏欣一听就急了：“港城天线？那不是最近涨得最疯的吗！你什么时候卖的？要是拿到现在，起码再翻一倍！”
钟杳抬起头，把笔记本合上，隐晦提醒到：“考试之前就处理了，这种盘面极有可能是人为操控，风险过高。”
“哎呀，你这也太亏了！”后桌的男生周家伟也凑过来，一脸痛心疾首，“我表姐节前买的，到现在账面多了六成，天天在家数钱玩。你要是多拿半个月，能多挣不少呢！”
“就是就是，”林嘉慧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现在全港哪个不炒啊？连我楼下茶餐厅的老板娘都拿铺面押了钱进场，她说闭着眼买都能赚，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钟杳被她们围在中间，也不急，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港城天线开盘已经冲击过最高，后续涨跌再为达到开盘高点，如今已经进入滞涨阶段，盘面风险过高，不建议长期持有。”
“哪里会吗？都说港城天线，还能至少翻个几番，你看之前牛奶公司涨了多少倍，最高足足比八月翻了五倍多呢！”有人不信，
有人替她惋惜，说现在随便买只都能赚，
钟瑶也不争，笑一下不多家辩解。
她知道，有些话说了人家也不信，反倒显得自己在唱反调。
行情热的时候，讲风险像讲鬼故事，谁听呢？
市场、时局，会验证她的判断。
钟杳垂眸，重新翻开笔记本，研究着上面记录的新课表，心里默默把这学期的节奏盘了盘——正好，趁这几个月外面闹哄哄的，自己能安安心心把课跟上，也把手里那点现金攥紧了，等着该出手的时候。
课间铃响起来，悠长又清脆，人潮开始往教室里涌。
教授站上讲台，照常讲课，讲着讲着也忍不住提了一嘴最近的港股行情——连这些天天泡在书斋里的先生都被卷进来了，可见那阵风刮得多猛。
“四交易所成交量连续暴涨，新股一批接一批上，表面看着繁荣，实际上风险正在累积。”教授语气挺稳的，不像劝，更像提醒，“全民投机从来不是好事，你们年轻人多了解可以，但别头脑一热就冲进去。”
底下学生大多都在兴头上，没真往心里去，只有少数人把这份提醒和钟杳之前的话记在心里，决定回去就逢高出手，不在冒险。
钟瑶倒是认认真真听完了，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小字，想了想，又在旁边添了句：
“泡沫顶峰，风险最大。持币观望，等洗牌。”
午休的时候，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下来。
钟瑶没跟大伙一块去食堂挤，一个人端着杯热奶茶走到校园后面那条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翻出一本外文经济杂志慢慢翻。
海风穿过棕榈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把她跟前那些讨论股票的喧闹声隔得远远的。
她翻到一篇讲全球信贷政策走势的分析文章，看得入神。
指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转——这波热钱涌进港股，说到底还是宽松信贷吹出来的泡泡。
什么时候水龙头一拧紧，泡泡说破就破。她现在手里攥着现金，什么都不急，就等着那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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