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司机果然准点出现在小区门口。
喻听矜已全副武装在安静等待，大概是知道自己最近“风头正盛”，哪里都是她的谣言和热梗。
喻听矜这次包裹得很严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司机问了手机尾号后，便发动引擎。
又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正门口。
“姑娘，到了。”
喻听矜说了声“谢谢”后，下车。
江城的秋天一到夜间，温度骤降。
喻听矜庆幸自己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棉质卫衣，卫衣很保暖，不至于让她那么冷。
如今来医院的次数也算多了。喻听矜已经可以清楚地记得每一条路。
夜间电梯里的人不多。她抬手摁了个四。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侧的会议刚刚结束。
一大波人正往外走，每个人都步伐匆匆。
隔着很远的距离，喻听矜一眼就看到了时予昼。
时予昼显然也看到了她，对身侧医生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加快步伐来到她面前。
他娴熟地与她十指紧扣。
“手怎么这么凉？”
喻听矜看到他的那一刻，自醒来的不安才彻底消散。
有些想现在就不管不顾地扑进时予昼怀里，可又看到有不少医师都在往他们这边看。喻听矜就歇了心思。
最近自己上热搜，实在是频繁。
不能再给虹姐找麻烦了。
“可以回去了吗？”她掀眸问。
时予昼正在用自己温热的手给她暖手，“……应该还不行，新来的病人情况紧急，院长让所有人都先别走，怕中途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能要等病人手术彻底结束，才可以离开。”
喻听矜不太高兴地“哦”了声。
“那现在干嘛？”
隔着巨大黑色口罩，时予昼用手碰了碰小姑娘的脸。
“可能要去观察室等待。”
“这个病人的手术很新颖难缠，与家属协商后，全程开了同步视频，院长让这个时间观察学习。”
喻听矜听完又“哦”了声。
“要跟我一起去吗？”将喻听矜一个人扔在自己的办公室，时予昼又是真的不舍得，况且院长又没说观察室，不允许家属进入。
上面领导只说:不准无关人员进入。
他自己的老婆，怎么能算无关人员呢！
牵着喻听矜的手，时予昼将她带进了观察室。
观察室很安静，每一个到场的医师，都拿着笔记本在对着视频屏幕在记录。
视频屏幕里正播放着手术的全过程。
刀刃刺开腹部皮肤，鲜红淋漓的红色瞬间映入眼帘。
“害怕吗？”时予昼问。
喻听矜摇头。
领着她，时予昼挑了个最后面的位置。
“在这等我一会儿。”院长今夜要求所有在职医生，对这场手术的全过程提交一份书面报告。
喻听矜点了点头。
时予昼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对着屏幕开始记录。
喻听矜看着男人的侧脸，又不可控的看走了神。
记忆中，上高中的时候，她好像就习惯了这样看他。
凌晨过了十分钟。
手术结束。
“手术成功了吗？”喻听矜问。
从她的视角，只能通过视频镜头看到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
时予昼盖上笔帽，嗓音低低的，“没有。病人中途心脏骤停……现在已经……离世了。”
这个世界上，每一刻都有人在离开，生命脆弱又无法掌控。
时予昼再次莫名庆幸，上帝对他不薄，那次割腕自杀，他的听听没事。
喻听矜听完这个答案，也沉默了。
但她向来心是冷的，要是以往喻听矜一定不会有任何感受，可这次不知是不是她也算见证者的缘故。
第一次看到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抿了抿唇。
“他在那个世界，应该会幸福的吧。”
时予昼点点头，说了句“会的。”
牵上她的手，离开了观察室。
观察室正对面的，便是手术室。
站在门口，喻听矜清晰看到医生在病患家属万般期盼的眼神里摇了摇头，又低声说了句“抱歉”后离开。
家属瞬间心死一般的倒下，哀嚎无助声响起。
有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已当场昏厥。
场面一度乱到无法掌控。
喻听矜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也有些不好受。
眼眶发酸，她忽然开始好奇。
她自杀那晚，时予昼得到消息，是什么反应。也会哭吗？也会这样无助吗？
“哥哥。”她扭头，去看男人的侧脸。
“我自杀……那晚…你……。”
时予昼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在她话未说完，就出声截断她未尽的话，漂亮的黑眸里露出些许痛苦。
那晚的煎熬与苦楚，时予昼永生不想再体会。
“听听，不要做这种假设，好不好？永远不要。”
“我的听听宝贝，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吗？
喻听矜垂眉。
以前她没想过，觉得人各有命，活多少岁，完全是上天注定的。
可现在跟他在一起，生活有了期盼，喻听矜承认，自己是不想那么早死了。
她想好好活着。
跟时予昼永远在一起。
说了声“好”，又补充，“哥哥，也要长命百岁。”
时予昼低“嗯”了声，“我也会努力长命百岁。”
离开医院，已是快接近凌晨两点。
饶是时予昼这样的高精力人群，经过一夜的煎熬，在车里也打了个哈欠。
喻听矜是白天睡了一天，现在没什么困意，看到时予昼犯困，揉揉眉心。
她心疼坏了，“……当医生好辛苦。”
时予昼听到她的话笑了，“不止当医生辛苦，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行业都很辛苦。”
今夜大概是亲眼见证了一场“生离死别”，晚上两人没有再继续缠绵，只是紧紧抱着，什么都没做。
心脏贴着心脏，喻听矜缩在时予昼怀里。
男人的气息，干净，温暖。
是喻听矜最温暖的港湾。
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喻听矜又生出了困意。睡着的前一刻，她隐约听到耳侧有男人的低声哀求。
“听听，永远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好吗？”
“永远。”
“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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