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厂长把一叠单据放到桌上：“我给你算过了，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提成方案，你的提成是142.5万！”
林惜锐的困意直接原地消失，郑宏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土拨鼠尖叫：“真是140多万？真的！”
“但是有个事得说一下，”郭厂长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个税得扣，我们公司已经帮你办了代扣代缴，原本按照劳务报酬所得扣税的话应该要扣四十五万左右，我尽量帮你做了合理避税，你最终能拿到手的数字是123万。”
郑宏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棍子似的，不可思议地问：“要扣……二十万？”
郭厂长点头：“差不多。”
郑宏深吸一口气：“二十万，就这么没了？”
林惜锐托着腮淡定地接了一句：“爸，税是交给国家的，个人所得税是累进税率，二十万已经是郭厂长想了很多办法才能这么少的结果了。”
看着那个扣税金额，郑宏心疼得直抽凉气！他们家的所有存款加起来都没有二十万，就这么扣税扣掉了？
郭厂长也忍不住笑了：“郑老师，您别心疼，纳税多才说明惜锐赚得多，交税也说明是正经收入。”
“对。”林惜锐点头，“爸，你要淡定，以后要交的税只会越多。”
郑宏：……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应该希望女儿更赚钱，还是稍微少赚一点的好，不然光交税的税额，他这个老父亲的心脏承受能力恐怕不够。
郭厂长把结算流程也解释了一遍：“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财务直接网银转账，不过今天是周六，银行那边要等周一才能正式到账，第二种就是开现金支票，这种今天可以拿到手，周一银行营业以后，你们拿合同和支票去银行办理就行。”
林惜锐转头看爸爸：“爸，你选哪个？”
郑宏毫不犹豫：“支票，我还没见过现金支票长什么样呢。”
林惜锐也笑了：“行，刚好我也没见过。”
毕竟她前世接触的都是电子转账、信用证、承兑等各种结算方式，现金支票这种东西她还真没拿过。
于是，郭厂长重新让财务准备业务结算合同，父女俩一起签字，又核对了一遍金额，最后一张支票递了过来。
两个人走出雅丽服装厂大门的时候，郑宏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脑子里反复循环着那个123万，这就到手了？
刚才听到要扣掉将近二十万的时候，郑宏还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挖走了一块，可现在当这张支票真正拿到手以后，他又觉得二十万的税，交了也不是不行，剩下还有123万呢。
他走了几步，突然一把将林惜锐抱了起来：“闺女！爸真是跟着你长见识了！爸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摸到一百多万的东西！”
林惜锐努力表现得稳重，却又没压住上扬的唇角，是啊，这辈子的第一个百万哎！就这么达成啦！
父女俩回去的路上，林惜锐忽然开口：“爸，你去考驾照吧，明年我给你买辆车开。”
“汽车？”郑宏惊讶中带着点兴奋，但是又立刻皱眉，“那玩意儿贵吧？送货的话，拖拉机够用了呀！咱们这还是花钱改造过车斗的，风雨无阻，多好用啊！”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先把驾照考出来，汽车比拖拉机用处多。”
郑宏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在给我画饼呢？”
“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林惜锐的声音真诚得像在朗读课文，“我是那种人吗？”
郑宏认真回想了一下过去半年自家闺女的所作所为，然后精准地得出了结论：“你是！”
“爸！你开了这么多年拖拉机，不想试试开汽车什么感觉吗？”
郑宏：……总有种先给自己洗干净，后面需要他背锅的感觉，但是，开汽车？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汽车？算了，真能买个汽车开，什么锅他都能替她背！
“行，教师资格证到手我就接着考驾照！”
林惜锐嘿嘿笑着把头靠在了郑宏身上。
但是，父女俩刚拿到支票时的好心情，随着拖拉机越来越靠近江湾镇，也一点点消失。
尤其是郑宏，一想到马上要面对郑卫红，他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
两段婚姻，三个孩子，第一段婚姻离婚的时候，郑卫红十七岁，郑沐晨十岁，郑卫红是他陪伴时间最长、小时候最疼爱的孩子，偏偏最后反而成了最恨他的人，郑宏是真的想不通。
卫红小时候，他爸妈几乎是把这个孙女当眼珠子一样护着，那时候家里穷，可只要是这个丫头想要的，只要能做到，他们就尽量给她。
冬天怕她冻着，他娘连自己的棉鞋都能拆了重新絮一双给孩子，自己更是经常把她扛在脖子上，出门一溜达就是半天，他结婚五年才有这么一个闺女，那时候他爹娘甚至都以为，这辈子他也就这一个孩子了。
郑宏到现在都记得，卫红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喊“爸爸快跑”的样子，怎么后来就变成这样了呢？他想不明白，尤其是想到老太太的事，更想不明白，明明那时候村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明明他在老太太的葬礼上就跟卫红说过，为什么她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她妈妈那边？
反倒是后来出生的郑沐晨，他离婚的时候还小。
当年恢复高考，蔡金花死活不让他报名，后来又提议再生个儿子，还跟他说，生个儿子以后，一家人的心就定了。
郑宏那时候是真的相信她，孩子都有了，她是不是就会安心？是不是就会相信，自己不会考出去以后不要这个家？于是他妥协了。
结果儿子生了，高考却还是不让他考，那一刻，郑宏是真的寒了心，后来两个人之间只剩争吵和冷战，全被年幼的郑沐晨看在眼里，所以离婚以后，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
这些年虽然没怎么见面，但能帮一把的时候，他总会偷偷帮一把，想到这里，郑宏叹了口气：“惜锐，等会儿爸爸去找你卫红姐，你就在车上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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