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下意识转头。
视野猛地一晃，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着往某个方向坠去。
她感觉到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紧，把她往回带了一步，但那股下坠的力量太大了，两个人一起被吸了进去。
风灌满耳膜，光线从眼前掠过，一切都模糊成一团流动的色彩。
等那股失重感消失的时候，西柠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她撑着地面喘了口气，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花田，深红色的花海在暗光下泛着细密的暗芒。
花丛茂密，茎秆高过膝盖，被风吹动时发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响。天空黑压压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浓稠的暗色压在头顶，和地上的红模糊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八音盒音乐，旋律很慢，带着一种循环往复的单调感，在空旷的花田里轻轻回荡。
西柠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看。
沈叙白蹲在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额头，橙绯色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他醒了。
他抬起头看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没事吧？”
西柠心有余悸，摇了摇头：“没事。”
她转头看向音乐传来的方向。
花田深处站着一个少女。
黑发，酒红色的哥特裙，裙摆被风轻轻吹动。她背对着他们，身形纤细，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八音盒，盒盖半开着，细小的齿轮在暗光里转动。
西柠看清那张侧脸的时候，心下一惊。
是莉莉丝。
和她梦里见到的那个黑发少女一模一样。
黑发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八音盒的旋律戛然而止。
她慢慢转过身来，闭着眼睛，嘴角却弯弯的，声音带着一种重逢般的熟稔，轻轻柔柔：“哦呀，妹妹，你来了啊。”
西柠心头一沉。
她知道莉莉丝不是在跟她说话，是在跟她所代表的那个身份说话。
她没有搭腔。
身旁的沈叙白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西柠摇头：“不知道。”
莉莉丝的嘴角还挂着笑，语气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困惑：“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该这样的啊，你以前很爱跟我说话的……”
她歪了一下头：“你这次来……是要救谁？还是要杀谁？”
西柠蹙眉。
莉莉丝嘴里的碎碎念越来越快，但西柠注意到她说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和她梦里梦到过的一模一样。
她知道莉莉丝是在跟月神对话。
沈叙白站在西柠身边，橙绯色的眸光落在莉莉丝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他又低声问了一句：“她是谁？”
西柠还没来得及回答，莉莉丝的碎碎念就停了。
她闭着眼站在那里，脸朝着他们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了一瞬。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嘴角弧度更深了。
“妹妹……”她歪了歪头，“你身边这位，是谁？”
她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花丛被她的裙摆压下去又弹回来，那些深红色的花茎在她经过之后重新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走了一步，身后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一轮黑色的月亮从裂缝里缓缓升起来，边缘带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悬在天际线上，和地上的红交织成一片诡谲的色调。
西柠心头一跳，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莉莉丝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破碎的哀伤，尾音微微发颤：“妹妹，你本应该在月亮上孤独地死去才对……”
她停下了脚步。
闭着眼，面朝着西柠的方向，酒红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
“为何……要逃离我为你精心布置的牢笼？”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她动了。
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眨眼就到了西柠面前。
西柠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眼角余光里一抹阴影已经贴了上来。
沈叙白猛地侧身挡了过来，手臂横在她面前，把她整个人往身后护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来迎向那道袭来的黑影。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鞋跟在花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鲜血从他抬起来的那只手的小臂上迸出来，顺着指尖滴落，洇进花丛里，深红色的花瓣上多了一层颜色稍浅的暗红。
西柠心头一缩。
“沈叙白！”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小伤。”
西柠拧眉，手里的魔杖已经抬了起来，嘴唇微动，一道浅金色的光束从杖尖飞出去，精准地打在莉莉丝面前的空气里，在她身前炸开一圈细碎的金色光点。
光束命中的瞬间，莉莉丝的身体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小半步。
西柠心头一跳。
能用。
魔法在这片空间里是有效的。
沈叙白也注意到了，他甩了一下手上的血，抬眸看向她，橙绯色的眸光里带着一丝恍然：“只针对血族。”
他握了一下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低声道：“在这里我使用不了力量。”
他偏头看向西柠，嘴角弯了一下：“西柠，我只能帮你吸引火力。”
西柠脸色一沉。
莉莉丝的攻击压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左侧滚了出去。
镰刀擦着她耳侧劈进花田里，深红色的花瓣被炸开一片，溅到她脸上，凉丝丝的。
“该死！”西柠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手里攥着魔杖，指尖发白。
体内魔力流动得非常不顺畅，像水管被堵了半截，出水的力道时大时小。
沈叙白已经退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右手小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脸色不变，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橙绯色眸光里带着一层少见的凝重：“我没办法靠近她。”
西柠没空回他，脸色满是凝重。
莉莉丝的第二镰已经扫过来了。
她脚尖一转往右侧跳开，那柄黑红色的镰刃从她脚下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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