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娘是在那天下午来的,挎着菜篮子,进院子的时候发现姜米正蹲在灶房门口翻晒藤蔓薄片,她把薄片一片一片翻过来,让另一面也晒到太阳,案板上的野草叶子已经收进陶罐里了,树皮干品用布包着压在罐子旁边
张二娘站在院子中央先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柴房门口堆着的那堆碎石,然后落在姜米手里的藤蔓上,说到
“姜嫂子,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回我路过村东都看见你往那边走”
姜米把手里的藤蔓翻完最后一片,站起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去找点旧石料,想把院墙补一补,东边那片坡地上有些老石头露出来了,我去看看合不合用”
张二娘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堆碎石,碎石颜色偏灰白,确实像是从地里翻出来的旧料
“那片坡地还能出石头呢”
“不多,就够补几段墙脚的”
张二娘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把菜篮子放在脚边
“你家的院墙是得补补了,后墙那边看着有一块颜色不对,也不知道是砖还是石头”
“是石头,以前盖房子的时候没铺到那儿,露出来的”
“那你找着了没有”
“找着了,过两天就砌”
张二娘没有再追问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别的事,说镇上又开了两家卤味摊子,但没一家比得上她家的味道,又说李老大媳妇最近消停了不少,在村口看见她绕路走
姜米一边听一边把案板上的东西收进灶房里,四丫从院子里走进来,蹲在灶台前面开始烧水,水烧开之后她往锅里下了米,盖上盖子,蹲在灶前看着火
张二娘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走了,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柴房门口那堆碎石
“你这石头颜色跟一般的石头不太一样”
“嗯,老石头,埋得深,颜色就深一些”
张二娘没有再多说,拎着菜篮子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回了院子,把灶房门口晒着的藤蔓薄片收进了屋里
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娘,张二娘在看那堆石头”
“看见了”
“她还会再问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至少今天她信了”
当天傍晚三狗从镇上回来之后蹲在柴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堆碎石,然后站起来走回灶房门口
“娘,这堆石头哪来的”
“坡地上捡的”
“捡来干嘛”
“砌墙用的”
三狗没有再问,蹲在门槛上擦了一会儿铜板之后又说了一句
“娘,今天镇上有个人问我咱们家最近是不是在挖东西”
姜米正在切藕片的手停了一下
“谁问的”
“一个生面孔,看着不像镇上人,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姜嫂子家的孩子,我说是,他问你家最近是不是在挖地”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修院墙,找石头”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姜米把切好的藕片放进碗里,没有立刻接话,她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手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穿一件灰布褂子,说话口音不像咱们这边的”
“他跟你说完话之后往哪走了”
“往东街那边走了”
姜米把那一幕记在心里,没有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三狗说今天老刘又带了一个新客来买了半斤猪耳朵,二虎说府城那边方老板让人传话说藕片断货了要补一批
姜米一一应着,把碗里的粥喝完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把张二娘白天说的话和三狗傍晚说的那个人放在一起想了想,张二娘是来试探的,她看到了碎石,也看到了她往坡地方向走的身影,她信了修院墙的说法,但下次可能会换一种方式来问
而那个在铺子门口问三狗话的人,他问的是“你家最近是不是在挖地”,不是“你家最近是不是在修墙”,用的是“挖地”这个词,说明他可能知道那块坡地底下有东西,或者至少知道她在做跟土地有关的事情
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灯吹灭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夜色从院墙上方慢慢漫过来
四丫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娘,有人问三哥话了”
“嗯,你今天听见了”
“在灶房听见了”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问完话就走了,没有在铺子门口多待,像是专门来问那一句的”
姜米没有接话
四丫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姜米站在院子里又站了片刻,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她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开摊的时候她没有刻意在镇上转悠去找那个生面孔,铺面开张之后她在案板后面切肉,目光偶尔扫过街面上来往的行人
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姜米切完一轮肉之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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