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晨光透过二楼的智能天窗温柔地洒进走廊,宁雪芙还没有完全清醒,便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披衣起身开门,便看到宁谨之和宁青珏并肩站在门口,两人都已经穿戴整齐,神情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妹妹,“宁谨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忐忑,“我们今天想回家看看。帝姬府的宅子已经归还了,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还在里面,我们想去收拾收拾。“
宁青珏站在他身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那层水光般的薄亮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他们被流放之前的家,是母亲宁凤娟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是他们兄妹四人一起长大的院落。如今虽已物是人非,但那份迫切想要回去看一眼的心情,是什么都挡不住的。
宁雪芙站在门内,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面前两位哥哥眼中那殷切的期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说不出的复杂。
她如今的身体确实是大公主宁雪芙的,但脑海中的记忆却是双重的——既有大公主本人在帝兽城皇宫中长大的那些金碧辉煌的画面,也有原主在帝姬府中与四位哥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帝姬府后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秋千,记得母亲宁凤娟站在廊下喊他们吃饭的声音,记得二哥哥宁青弦在书房里教她临摹字帖时低垂的眉眼。那些记忆温热而鲜活,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全部岁月,与她现在的情感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些来自血脉,哪些来自命运。
可她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大公主殿下。原先的那个小妹妹——宁谨之、宁青珏、宁青弦的亲妹妹,那个和他们一起在帝姬府长大的小姑娘,她如今又在哪里?是已经死了,还是活着被送到了别处?她的灵魂又经历了什么?
她穿过来时身负两位同名同姓雌性的记忆,这个问题一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她不敢深想,也不知该如何向两位哥哥开口。
“妹妹?“宁谨之见她半晌没有回应,微微歪了一下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和四弟两个人回去就行了。“
宁雪芙回过神来,将心底那团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朝他弯了弯嘴角:“不是。我去。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回房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又用一根素银簪子将长发简单地挽了起来。落落已经醒了,正蹲在枕头上舔爪子,见她收拾完毕,便轻盈地跳下床,哒哒哒地跟到她脚边,尾巴一卷她的脚踝,示意要抱。宁雪芙弯腰把他捞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墨离在楼下的客厅里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虎头纹的徽章。他如今官复原职,等会儿就要去军部报到。看到宁雪芙下楼,他咧嘴笑了一下,虎目里带着几分意气风发:“妻主,我先去军部一趟,晚上回来。“
“去吧。“宁雪芙朝他点了点头。
容野和裴昼、殷一珩也陆续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容野穿着一身赤色的便装,领口敞着,没有戴任何徽章,显然对外交部的那份“复职通知“并不热心。他流放前的职位已经被副部长顶替了,如今平反回去也只能在原先的下属手下做事,他拉不下那个脸,也懒得去应付那些人情世故的场面。
裴昼则换了一身空军部的深蓝制服,金色肩章擦得锃亮,显然是打算去报到的。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袖口,金瞳在宁雪芙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出了门。
殷一珩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银白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一身浅灰的便装。海军部的复职通知他也收到了,但上面措辞含糊,没说给他安排什么具体的职位,只让他“先回去看看“。他对此心知肚明——旁人只当他们“四大恶兽“的修为在流放时被封印压制了两级,认定他们这辈子都回不到巅峰了,给个闲职养着就算仁至义尽。他懒得去争那个闲气,今天也不打算去报到。
“我先送你们出门。“殷一珩跟到门口,凤眸在宁雪芙怀里的落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苍九渊和夜惊澜也在早饭后各自离开。苍九渊一身笔挺的白色元帅制服,临走前在门口驻足了一瞬,紫眸落在宁雪芙身上,低声说了一句“有事光屏联系我“,便转身登上了悬浮车。夜惊澜换了一身银灰色的正装,推了推眼镜,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语气斯文:“今晚我争取早点回来。“然后也上车离开了。
宁雪芙目送两辆悬浮车依次升空没入晨光之中,才收回目光,和两位哥哥一起上了另一辆悬浮车,朝着帝姬府的方向驶去。
帝姬府坐落在帝兽城东区的一片老宅区中,与皇宫隔了三条主街,闹中取静。车子在一片高大的梧桐树荫下降落时,宁雪芙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扇古朴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帝姬府“三个字的匾额,金漆有些剥落了,但整体还算完好。院墙内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探出枝头来,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和记忆中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宁谨之走下车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站在门前抬头看了那块匾额许久,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响,像是老宅在叹息。
庭院中铺着青灰色的方砖,砖缝间长了些细碎的野草,但整体还算整洁。正厅的门窗都关着,廊下的几根柱子被重新漆过,大约是府邸归还时做过简单的修缮。后院那棵老槐树依旧郁郁葱葱,秋千还在,只是绳索换过了,空荡荡地垂在那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宁青珏站在秋千前,没有坐上去,只是伸手摸了摸那根粗粗的麻绳,指尖在绳结上停了好久。宁谨之则站在正厅门前,没有推门,只是透过门缝往里面望了一眼,便退开了,转身朝妹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都还在。“他轻声说。
宁雪芙站在院子中央,怀里的落落安静地趴着,没有出声。她的目光从老槐树的枝叶上移到廊下的柱子上,再移到那扇半掩的偏门——那是通往书房的小径,记忆中二哥哥常常抱着书卷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笑着喊她“小阿芙,过来看这个“。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却到底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落落轻轻“咪“了一声,小爪子搭上她的手腕,将一道暖融融的灵力无声地渡进她掌心,像在说: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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