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冷宫的井被禁军围了起来。
黑烟仍从井口一缕一缕往外冒,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谢惊寒命人取了银针试烟。
银针入烟不过片刻,针尖便泛起淡青。
青枝看得脸色发白。
“姑娘,方才若是您真下去了……”
沈明姝没有接话。
若真下去,她未必能活着出来。
兰太嫔从一开始就没想交出密诏。
她要的是乱。
若沈明姝死在井下,死在太后吐血之后,所有证据都会指向凤仪宫。
到时,谢惊寒会查太后,皇帝会疑太后,朝臣会站队,废太子旧党也会借机起势。
兰太嫔的孩子被抱走多年,她恨的早已不是某一个人。
她恨整座宫。
所以她要整座宫替她陪葬。
沈明姝捂着肩头,低声道:“先回太极殿。”
谢惊寒看她一眼。
“你现在需要止血。”
“太极殿里也有太医。”
“沈明姝。”
他声音沉了些。
沈明姝抬头看他。
“姜嬷嬷还在太后身边。”
谢惊寒眉心微蹙。
这一句,比任何解释都更重。
姜氏当年抱走孩子。
母亲留下“勿信宫中哭者”。
太后此刻吐血昏厥,姜嬷嬷守在旁边。
若姜嬷嬷真是当年那只手,她现在最可能做两件事。
要么继续保太后。
要么彻底灭太后的口。
谢惊寒终于没有再拦。
“上车。”
回到太极殿时,偏殿外已经跪满宫人。
太医进进出出,个个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姜嬷嬷跪在榻前,眼眶红肿,手里还端着药盏。
她看见沈明姝进来,眼神微微一变,很快又低下头。
“沈娘子怎又回来了?”
沈明姝没有看药盏,先看她的袖口。
姜嬷嬷袖边绣着极淡的凤纹。
腰间挂着一枚青玉牌。
和侯府丫鬟所说,一模一样。
沈明姝缓缓道:“兰太嫔死了。”
姜嬷嬷端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抖。
“老奴不知沈娘子在说什么。”
谢惊寒走上前,直接取过她手中药盏。
姜嬷嬷脸色一变。
“谢大人,这是太后娘娘的药!”
谢惊寒淡声道:“所以更要验。”
太医忙上前接过,银针一试,并无异色。
姜嬷嬷像松了口气。
沈明姝却忽然道:“验碗沿。”
姜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
太医一怔,照做。
银针沿着碗边轻轻一刮,针尖很快浮出一点极细的乌色。
偏殿里瞬间死寂。
姜嬷嬷猛地跪直。
“不是老奴!老奴只是按太医方子送药!”
谢惊寒冷声道:“拿下。”
两名禁军上前,扣住姜嬷嬷双臂。
她没有挣扎,只是眼泪一下滚落。
“娘娘待老奴恩重,老奴怎会害娘娘?”
沈明姝看着她的眼泪。
勿信宫中哭者。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写得那么靠前。
不是因为哭声最假。
是因为哭声最容易让人心软。
沈明姝走到姜嬷嬷面前。
“承平十一年,你从兰太嫔怀里抱走一个孩子。”
姜嬷嬷瞳孔骤缩。
“没有。”
沈明姝继续道:“那孩子被记到凤仪宫名下,后来成了当今陛下。”
“胡说!”
姜嬷嬷厉声打断。
偏殿内宫人吓得纷纷跪伏。
谢惊寒抬手,禁军立刻将闲杂人等押了出去,只留下皇帝、太后、几名太医和大理寺的人。
皇帝站在榻边,神色冷得吓人。
太后尚未完全醒,脸色苍白,呼吸很浅。
沈明姝看向姜嬷嬷。
“兰太嫔说,是你亲手抱走了那个孩子。”
姜嬷嬷眼眶发红,声音却抖得厉害。
“兰氏疯了多年,她的话不能信。”
“我也没说信她。”
沈明姝道。
“所以我来问你。”
姜嬷嬷咬紧牙关。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姝忽然转身,对皇帝行礼。
“陛下,请查姜嬷嬷左臂。”
姜嬷嬷脸色骤白。
皇帝眸色一沉。
“查。”
禁军押住姜嬷嬷。
她拼命挣扎,袖口还是被扯开。
左臂内侧,有一道陈年咬痕。
伤口已经淡了,却仍能看出当年咬得极深。
沈明姝看着那道痕迹,声音很轻。
“兰太嫔说,孩子被抱走时,她咬伤过抱子之人的手臂。”
姜嬷嬷整个人僵住。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道旧痕上。
那一瞬,他脸上没有怒,只有一种极冷的静。
“姜氏。”
他开口。
“你说。”
姜嬷嬷跪伏在地,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许久后,她终于低声道:“是。”
偏殿里,连太医都白了脸。
姜嬷嬷闭着眼,像终于放下了压在背上二十多年的石头。
“当年凤仪宫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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