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倒在地上,喉间的血很快洇开。
他死死睁着眼,指尖还停在那一个“兰”字旁。
慈安宫内乱成一片。
宫人惊叫着后退,姜嬷嬷脸色煞白,太后却猛地站了起来。
“封宫门!”
“兰芷殿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走!”
她这一声落下,殿外侍卫立刻应命。
可沈明姝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赵忠写下的“兰”字,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赵忠刚要说出那味引子,就被人灭口。
而那支针,是从慈安宫深处射来的。
这说明,凶手不是临时闯入。
他本就在宫里。
甚至就在太后身边,等着赵忠开口。
沈明姝抬头看向太后。
“娘娘方才说,拿兰芷殿的人。”
“兰芷殿是什么地方?”
姜嬷嬷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的脸色阴得厉害。
“先帝旧妃兰太嫔的居所。”
沈明姝眸光一顿。
先帝旧妃。
难怪能藏在宫里多年,也难怪连太后提起时,神色都有几分忌惮。
太后重新坐回榻上,手指却没有再碰佛珠。
“兰太嫔早年擅药。”
“先帝在时,她曾掌过凤仪宫药档。”
沈明姝缓缓道:“所以归息散的药方,她也见过。”
太后没有否认。
“见过。”
沈明姝继续问:“三年前,宁国公夫人借走药方时,经过兰芷殿?”
姜嬷嬷脸色微变。
太后看向她。
姜嬷嬷低声道:“当年旧药档封在暗库,确实是兰太嫔身边的兰姑姑来取过钥。”
沈明姝听明白了。
太后可以给归息散。
薛氏可以借药方。
陆老夫人可以送药。
可真正知道如何让归息散从“拖病”变成“夺命”的人,很可能在兰芷殿。
也就是赵忠临死前说的那味“引子”。
沈明姝忽然觉得可笑。
母亲一条命,竟被这些人一层一层拆开。
有人给药,有人加量,有人配引,有人送入沈宅。
每个人都只沾一点血。
到最后,谁都可以说自己不是主谋。
太后看着她。
“沈明姝,你现在该明白了。”
“哀家并非杀你母亲之人。”
沈明姝抬眼。
“娘娘给了刀。”
太后脸色一沉。
沈明姝声音很轻:“至于是谁捅得最深,臣女会查。”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侍卫跪在门外。
“娘娘,兰芷殿已经空了!”
姜嬷嬷失声:“空了?”
侍卫道:“兰太嫔不在殿中,兰姑姑也不见踪影。殿内宫人昏倒数名,后墙有绳痕,像是早有准备。”
太后眼底怒意骤起。
“废物!”
侍卫伏得更低。
“属下还在兰芷殿内搜到一只药匣。”
“呈上来。”
不多时,一只小小的乌木药匣被送入殿中。
匣子打开,里面只有几撮干枯的兰叶,一支空瓷瓶,还有半张烧剩的药笺。
姜嬷嬷刚要伸手,沈明姝忽然道:“别碰。”
众人动作一顿。
沈明姝看向那匣中兰叶。
“赵忠死于细针封喉,针上或许有毒。”
“兰芷殿既擅药,这匣子未必干净。”
太后看了她一眼。
“倒是谨慎。”
沈明姝没有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隔着帕角取出半张药笺。
纸已经烧掉大半,只剩几行残字。
归息散。
月兰叶为引。
入肺则虚,入血则寒。
七日后脉象如久病。
再往下,就被火烧没了。
月兰叶。
沈明姝攥着帕子的手一紧。
“月兰叶是什么?”
太后看向姜嬷嬷。
姜嬷嬷低声道:“宫中旧药,极少用。少量可安神,多了会损心肺。”
“若与归息散同用呢?”
姜嬷嬷脸色发白。
“会让人看起来像积病亏虚,久治不愈。”
沈明姝闭了闭眼。
对上了。
母亲当年就是这样。
不是一夜死去,而是一天比一天沉,药石无灵,脉象虚弱,最后像病到油尽灯枯。
原来不是病。
是有人把毒做成了病。
她把药笺放回匣中,声音很低:“这半张药笺,臣女要带走。”
太后冷冷道:“这是宫中之物。”
沈明姝抬头。
“这是我母亲命案的证物。”
两人目光相撞,殿中气氛再次绷紧。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宫门钟声响起。
一声,两声,急促沉闷。
姜嬷嬷脸色一变。
“宫门有变。”
片刻后,又有侍卫来报。
“娘娘,大理寺卿谢惊寒在宫门外请见。”
太后眼神沉下。
“他来得倒快。”
沈明姝掌心微微一松。
她没有摔碎乌金令。
可谢惊寒还是来了。
太后看向她,似笑非笑。
“你身边倒有个好帮手。”
沈明姝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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