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明德中学门口照常堵成一片。
沈鹿鸣从江随洲的单车后座上跳下来,嘴里叼着他带的草莓酸奶。
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校服领口——
黑色高领针织衫从校服外套里露出一小截,刚好裹在喉结位置,银链子藏在领口里面。
走路的时候偶尔闪一下,若隐若现,跟她昨天在配饰柜台前预判的分毫不差。
“你走慢点。”
她绕到他正前方,倒退着走,歪头端详了好几秒。
格外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给出验收评语:“禁欲闷骚,太合格了。”
江随洲单手拎着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扶住她倒退着走差点撞上的消防栓。
语气平淡里带着一丝无奈:“看路。进校门了,再退就踩到值周生了。”
沈鹿鸣一个急刹车,扭头一看。
值周生正拿着扣分本,用一种“你们再不进教室我就记名字了”的眼神盯着她。
她冲值周生露出一个标准的好学生笑容,拽着江随洲的袖子就往教学楼跑。
跑到高二(1)班后门口的时候。
陆浔正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作业,抬头看见江随洲走进来,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操——洲哥你今天穿的是什么?”
陆浔从座位上弹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
伸手去扒他校服领口想看看里面那件黑色高领到底是什么款式,被江随洲一个侧身躲开了。
裴时年从课本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看书。
嘴里不咸不淡地飘出一句:
“高领针织衫,禁欲风,一看就不是他自己挑的。”
沈鹿鸣从江随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得意洋洋地比了个耶:
“我挑的。还有皮衣和马丁靴,周五再给你们看。”
陆浔张了张嘴,转头看程砚北。
程砚北把帮他捡起来的笔放回他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习惯了。”
早自习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
沈鹿鸣趴到椅背上跟陆浔斗嘴,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停在她课桌旁边。
她抬起头,谢临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封口粘得很紧,边缘有些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上次秋游你在凉亭问我那些问题,有些事我当时没来得及说清楚。”
谢临把信封放在她桌面上,语气依旧温和得体。
但沈鹿鸣难得敏锐了一次,注意到他的手指犹豫了一瞬才松开。
“这个给你,是我爸让我转交给你妈妈的。”
“但昨天我听说你妈已经搬走了,所以这封信,我觉得应该直接给你。”
谢临说完,对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回了后排自己的座位。
周围几个人的视线全落在沈鹿鸣面前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陆浔嘴里含着半片薯片,含糊不清地小声问:
“什么情况?谢临他爸给你妈写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发个微信不行吗?”
裴时年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沈鹿鸣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口粘得很紧,没有署名,信封边缘有些磨损。
她想起秋游那天在凉亭里谢临解释的那些话,还有她妈说“谢家这两年境况不太好”。
最后她爸那句“她欠谢家的人情是她的事,不能用你来还”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封口,轻轻撕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是谢怀安亲笔写的一手端正的行楷。
沈鹿鸣一眼扫过去,信的抬头写的是“郑然表妹亲启”,落款日期正好是谢临转学之前。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的。
谢怀安在信里感谢了郑然这些年的照顾,也坦承了谢家如今境况不佳。
自己调来京州是多方运作的结果。
然后他提到了谢临转学的事,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说谢临是个好孩子,成绩不错,性格也稳重,跟呦呦年纪相仿。
如果两个孩子能认识一下,以后在京州也好有个照应。
最后一段,写得很含蓄,但意思并不难读懂。
如果两家能亲上加亲,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但如果呦呦不愿意,或者沈家觉得不合适,他绝不勉强。
只希望郑然能看在亡母的份上,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就当是亲戚之间的走动。
沈鹿鸣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捏着信封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谢临转学第一天就那么热情,是因为他爸让他来“认识认识”。
他每次对她示好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是因为他也不想被人当成别有用心。
但他爸的信在他书包里揣了这么久,他大概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开口好像都显得别有用心。
她把信封夹进数学课本里,抬起头,发现江随洲正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草莓酸奶往她手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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