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含元殿西院偏房里。
宋听月趁着来给掌殿宫女诊脉找了沈宁一趟,怕隔墙有耳,她特意把老师说成了师父。
沈宁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
“听听,按照我看小……话本的经验,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哪里是不简单。
老师不让冯琪进宫,又拼命赶她出宫,明显是在做一件极危险的事。
宋听月跟着老师学了八年,对他已是足够了解。
一件事如果一开始老师没让她参与,那不管她怎么努力,他也不会改变初衷。
等事情结束,宋听月才会后知后觉感叹——
老师的决定是对的。
所以昨日老师什么都没和她说,她立刻就认同了他的话。
先出宫要紧。
宋听月垂下眸:“这宫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在权衡,好坏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宁宁,有师父帮忙,我应该能很快出宫,你呢?”
沈宁将叠好的衣服收进包袱里,认真想了想,皱眉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地眼前一亮: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但现在还不能说,等出去以后告诉你。”
从小到大,沈宁一到关键时刻就喜欢卖关子。
但不用怀疑的是,只要她说行就一定行。
宋听月点头:
“回头我给你写个地址,出宫后你就来这里找我。”
“哦了。”
等宋听月和沈宁一前一后双双离开后。
房后才缓缓走出来两道身影。
楚砚清目光凉凉地转头看向陆惊从:
“你那位眼看着可就要走了,你不拦?”
等到宋听月的身影拐出视线,陆惊从才收回目光,寒眸对上他视线:
“要不你再给打个样?”
楚砚清一滞,忽然笑了:
“我们情况不一样,有我姑母在,沈宁走不了。”
陆惊从目的达成,一边的唇角慵懒地扬起:
“沈宁若走不了,听月便是出了宫也不会离京,那我便仰仗楚都尉了。”
罗成死后,北衙六军中所有人的官职都往上提了一级。
楚砚清也升了都尉。
楚砚清一噎。
他方才那样说,只是想气陆惊从,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和这两位小娘子打交道以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们想做成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楚砚清眸里的笑意冷下来:“我突然觉得放沈宁出宫也没有不好,毕竟这宫里危险。”
“看在自小相识的份上,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先珍重自身吧。”
陆惊从目光下移,定在他眼下,唇角噙起一抹恶劣的笑:
“你也是,你这眼下的伤没遮全,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楚砚清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提步离开了。
等他走后,陆惊从脸上的笑容才落了下来。
这宫里敢打楚砚清的只有那一人。
楚砚清也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他小心。
他的寒眸沉了又沉。
*
晌午过后,林司医将四皇子近日的脉案给医佐们传阅了一遍。
让大家在一盏茶后交上药方。
是常规流程的考校。
宋听月下笔写药方时,笔尖忽地一顿,反应了过来。
老师曾说会让奉御找到由头逐她出宫。
这次考校或许就是那个由头。
这么想着,宋听月故意改了两味药。
这两味药初看没有问题,但若真照方煎了,七副药下来人半条命就没了。
渝舟负责收药方。
以往他来收宋听月的药方时都会当场看一遍,然后讥讽她一番。
今日,渝舟看药方看的格外之久。
久到宋听月心下越跳越快,怕被他看出端倪。
结果他收好药方后只说了句:
“字写的比我还好。”
“?”
在宋听月诧异的目光下,他红着脸去收下一个了。
冯琪也看到了,生等着他走远后,才凑过来问:
“听月,你对他做了什么?”
宋听月匪夷所思地收回视线:
“我也想知道。”
她虽然没谈过几次恋爱,却也知道渝舟为什么脸红。
这人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但很快,宋听月也没心思纠结渝舟的事了。
因为考校结果出来了。
孙奉御亲临尚药局,在和颜悦色一一点评过大部分人的方子后,突然收笑问道:
“哪位是听月?”
医佐们瞬间转头看向宋听月。
宋听月尽管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是有点紧张。
她上前一步:“我是。”
孙奉御抽出她写的方子,上面用笔将那两味药圈了出来:“你究竟师从何人?怎会连肉桂和附子都分不清?”
“要是把这方子给四殿下喝了,你说陛下是先砍你的头还是先砍我的?”
孙奉御性格温和,这还是第一次当众生气。
他说着将药方往宋听月身上重重一扔。
宋听月连忙伸手拿住,在看过之后脸色变了又变,小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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