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山吧！
道观已经养不起你了！
你吃鬼吃得太快，如今观里能吃的鬼全被你吃得干干净净。
快走吧！”
观主天机头发半白，手负在身后，背对着说道。
“师父不要赶糯宝走嘛！”
糯宝当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过去，两只胳膊死死抱住师父大腿，小嗓子奶声奶气地哭着喊道。
“糯宝错了，糯宝再也不馋嘴了，我一定会管好嘴，迈开腿，帮师父好好做事，我只要跟师父在一起……”
小奶团眼眶红红的，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是泪水，哭得楚楚可怜，小模样委屈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在石阶上昏昏欲睡的三花猫，听到师徒二人的话，耳朵唰地竖起来，猫眼睁得圆溜溜的。
它甩着尾巴，围在天机道长脚边打转，喵喵叫了几声：
“老道，你看这小团子才三岁半，你就狠心把人赶下山，这么丁大点娃如何自力更生啊？
依我看，团子也是真心认错，不如你就给她一次机会。”
糯宝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使劲附和：
“对对对，花花说的最对，花花看人最准了。
糯宝真的可以改邪归正，师父相信我一次。”
糯宝心中那叫一个委屈呀！
她也想跟师父一样吃大米饭填饱肚子。
但她不吃鬼就饿得慌，浑身脱力，两眼昏花，就开始流口水。
一天不吃鬼，肚子空空的，难受到不行。
无论面前摆的是多么诱人的清汤面条，或是好看精致的香甜桂花糕，糯宝都没有半点胃口，就是想吃鬼。
自打她能记事开始，就吃鬼肉了。
小奶团脸蛋圆圆肉肉软软，睫毛沾了泪水，有些湿润。
天机暗叹，说到底，小徒儿年纪还小，若将她赶下山，他仍有些不忍的。
“说起来也的确……”
话都还没说完，糯宝那小肚子突然毫无预兆地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一阵长长的震天响。
还在天机脚边的三花猫猝不及防，身子原地起跳，弓着脊背，被吓得当场炸毛。
“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能管住嘴，这才片刻功夫，你这肚子又饿了？”
说起来，你也的确是该下山自己寻个着落找吃食了。”
天机道长无奈地甩了甩腿，发现怎么也甩不开抱着腿的糯宝。
一直抱着腿的小奶团，瘪着嘴，委屈巴巴：
“师父，这真的不是糯宝能控制得住啊。
糯宝宁愿饿死，也要留在师父身边孝敬师父！
师父，给我个当孝徒的机会吧！”
天机：“道观只剩我们认识的老熟鬼了，你若留在这里，要么就只能饿死。
难道你舍得对这些我们的老熟鬼下嘴吗！”
糯宝环顾四周，边上的一众鬼魂见她目光扫过来，赶紧往后缩，害怕到不行。
他们一张张鬼脸都是糯宝熟悉的，都是从小陪着糯宝一起长大、嬉闹相伴的老熟鬼了。
有的是师父故去的亲友，还有些是修道失败或老去的师兄，都是与糯宝朝夕相处的熟悉面孔。
这些鬼都是知根知底的，糯宝当然狠不下心来张口下肚。
她万万做不出对朋友下嘴的事。
“师父说的没错，我要是不下山，迟早是要饿坏甚至饿死的。
可是糯宝不知道山下去哪里找鬼吃。”
糯宝一想到要离开师父，眼泪就汪汪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的。
天机掰开小奶团的手，弯腰将她软软小小的身子抱在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糯宝的后背。
这小团子一伤心一哭，就容易不停打嗝。
天机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哄她：
“傻丫头，山下的鬼可比山上的好吃多了。
你在这道观中，吃到的小鬼都是清瘦干瘪的，清汤寡水，没什么滋味啊。
但是山下不一样啊……”
天机说着说着，还自己咽了咽喉咙，继续说道：
“山下有作恶多端的戾气恶鬼，那肉质紧实劲道的，十分弹牙。
还有，满身算计的官场阴鬼，吃起来醇厚浓郁啊，奶香十足。
以及怨气缠身的胖硕厉鬼，那更是肥美多汁，你一口下去肯定是满嘴鲜香。
下山吧！娃娃！山下各种各样的鬼等你来吃！风味各不相同！”
这番话听得糯宝忘了哭，那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喉咙慢吞吞地动了动，打嗝也停了。
“真……真嘟假嘟？”
“师父何时骗过你？
糯宝，你只需一路往东走，路上能遇到不少好吃的呢。”
糯宝立刻从师父的怀里挣扎出来，一骨碌站起来，两只胖手胡乱揉眼睛，将残留的泪珠全部抹干净。
她一瞬间像长大了一样，跟个小大人似的，重重地点头。
“师父说得对，孩子大了就要离开师父独自流浪，自己闯荡……
哼，我一定可以的！”
糯宝挺起小小胸脯，看着郑重沉稳，实则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还有一点点能听出来刚刚哭过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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