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人皆闻风色变。
夏家的惨案闹得满城风雨,面前这位薄先生为了夏家那位小女儿和家里闹翻的事,也早已人尽皆知。
本就身处敏感位置,还要硬凑这风波,不禁让人揣测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但碍于薄司珩的身份,却没有一个人敢擅自提这个话题。
周老放下酒杯,转而端起茶杯,对着杯口吹了吹浮沫。
他今晚来的目的,本意就是想会会这个风头正盛的年轻人。
他在京北盘踞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任他薄司珩再厉害,在他面前终究是晚辈。
他得让薄司珩知道,在这个地界上,有些规矩,不是一纸调令就能改的。
而夏家,就是他手里最好的敲门砖。
“薄先生,”周老放下手中的茶杯,“夏家那档子事,夏琰是什么人,我们在座的都清楚......”
薄司珩擦拭手指的动作没停,淡淡截住他的话:“周老对夏家很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周老笑了笑,身子往旁边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但又恰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刚好听得清楚。
“就是替薄先生担心,您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夏家的事,沾上了就是一身腥,您倒好,还把人领回家。”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圈子里都在传,说您为了那孩子跟家里闹翻了。我一听,心想这不对啊,薄先生是什么人,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这话说得体面,但话外音却表达的很尖锐也很敏感。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低头夹菜,有人端起酒杯假装没听见,但耳朵都竖着。
他们都在看风向,这一局,到底谁能压得住谁。
薄司珩将手中的餐巾放在桌上,抬起眼,看向周老。
那一眼很平静,对方嘴角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周老替我想得这么周到,”薄司珩靠回椅背上,语气清冷,“我是不是该谢谢您?”
周老心宁神静地笑了笑:“薄先生客气了,晚辈的事,长辈多关心两句,应该的。”
薄司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到眼底:“周老今年六十有七了吧。”
这话跳得突兀。
周老面色如常,但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薄先生好记性。”
“六十七,在京北盘了三十年,根基深,关系硬。论资历、论辈分,在场没人能跟您比。”
周老以为薄司珩在服软,面上的笑容恢复了几分。
可薄司珩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规整的事拖到现在,您资历深、根基厚,耗得起。可底下做事的人,等不了。上面拍板的人,也等不了。”
周老的脸色微变,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薄先生这话,是在点我?”
薄司珩的语气平淡如水,“不敢,只是陈述事实。”
周老咬了咬牙,眸底露出冷意:“行业规整的事,我这边一直在推进。只是有些环节,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薄先生刚调回来,可能不了解这边的具体情况......”
薄司珩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
“周老说的是。”薄司珩同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有些环节确实不好办。比如城南那块地,手续不全的事,压了这么久。您一直在推进,推到现在,还没落地。”
周老的话卡在喉咙里。
薄司珩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这些事,上面催了很久,年前必须落地,这是死线。您说有些环节不好办,那就把不好办的环节列出来,我替您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又或者,您要是觉得不好办,我可以安排人接手,您大可安心去享清福。”
周老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张了张嘴角,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却发现无从下口。
他活到这个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锋芒毕露的,他压过。城府深的,他斗过。
靠家世上位的,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你明明看着他出招,却不知道他的后招在哪里。
你明明觉得他已经在底线上了,却发现他的底线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三层。
不到三十的年纪,却有着超乎人想象之外的沉稳。
无论是心性、手腕、城府,都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程度。
如果不是天生,就是被什么事淬过。
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茶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语气低了几分:“那就听薄先生的,该退的退。”
薄司珩没接话,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又坐了片刻,包厢里的气氛始终微妙紧绷。
众人都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没人敢主动搭话。
桌上的酒渐渐见了底,这场饭局持续的时间不算长,散得也不算快。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但没有人把心思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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