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人听闻罗松的死法,神色各异,目光闪烁。
楼砚辞打开卷宗,取出其中的小布囊打开,里面赫然是那白色丝织品。
“那就请柳先生检验一下。”他将布囊递上。
柳昭用镊子夹取部分白色丝织,转头看向罗二夫人:“罗二夫人,不介意将您的帕子借我一用吧?”
罗二夫人正拿着帕子捂嘴,闻言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递了上来。
柳昭左手持帕,右手持丝织,小翠端起厅内的烛火,点燃了两样织物。
“可以看见,两物点燃后的反应截然不同。手帕是普通的丝织品,点燃后有焦黑痕迹;而这白色丝织工艺极佳,薄如蝉翼,烧焦痕迹不显,灰烬细腻。”
“由此确认,此为南绣蜀锦。”她介绍道,“此物出自西南,由当地冬季特有的天蚕丝制成,运用反织技法,成品冰冷透滑,价格昂贵,一般用作女子的贴身衣物。”
罗二夫人一听这话便来了劲,阴阳怪气道:“我一介普通妇人,哪用得起南绣蜀锦?唯一用得起的,可只有族长夫人了。”
往日闲聊时,她便听安氏提起过南绣蜀锦穿在身上极为舒适。她本也想讨两匹,却被安氏以布匹难寻、价格昂贵为由婉拒了,为此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罗家家大业大,老三叫她克死了,松哥儿又叫她把持着,这钱可不都进了她口袋?”
“少说两句罢!”罗二闷声道。他素来不爱说话,今日却几次三番阻拦自家夫人。罗二夫人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楼县令,该怎么判?”谢司衡揉了揉眉心。
“应当缉拿疑犯押入地牢,待证据确凿、庭审画押,故意杀人者按律当判死刑。”
楼砚辞自觉会意,当即下令。
“来人,将这嫌犯安氏押回衙门!”
门外的衙役涌进来,架住了安氏。
“不是我!”安氏面色慌乱,百口莫辩。
罗家人面色一喜,正要拍手叫好。
“且慢。光凭这一线索,尚不能定安氏的罪。”柳昭沉声阻拦。
谢司衡拨动扳指,也颇为无语——这楼家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证据不明,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他顿了顿,“全部扣押府内,不得出入。”
楼砚辞舒了口气——有摄政王的人看守,他倒落了个轻松。
庐阳领命办事,转身出门两步,便碰到一人行止鬼祟、东张西望。
“什么人!”他快步上前,一把逮住。
“小兄弟别误会!我……我是来罗府谈生意的!怎么今儿府上一个人都没有?”来人连忙告饶。
庐阳打量来人。年纪三十多岁,身形中等,面容周正。即便被人撞破也不惊慌,谈吐间十分稳重。
他挑了挑眉,转身将人丢进了厅里。
厅内,罗二夫人神色哀怨,还在喋喋不休:“……谁害死了松哥,快些认了吧。罗家好吃好喝地待你不薄,别是恩将仇报……”
安氏被丫鬟扶到椅子上,捂着胸口喘着气。
“小松死了?”
吕修远被推得踉跄几步,看到跌坐在地的安氏和担架上苍白的尸体,吃惊不已。随即又被尸臭侵入口鼻,捂嘴干呕,又强忍着压了下去。
众人看向他。罗柏眯起眼,猛地拍了拍大腿,嚷嚷道:“我认得这人!上回茶楼我便远远瞧见他与安氏拉拉扯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清不楚!”
“那都是误会!”吕修远叹道。
“那你们说,一对孤男寡女能在茶楼干什么?”罗大说起这个便来劲,目光如炬——终于叫他抓住了把柄。
“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分,这回竟然敢把人带到罗府来,好大的胆子!你对得起死去的三弟吗!”若不是碍着官府的人在,他的唾沫都要喷到吕修远脸上了。
安氏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
“我和安夫人不是那种关系,莫要再造谣污蔑安夫人的清白。”吕修远目光一闪,面上端的却是问心无愧。
为了防止罗家战火蔓延,柳昭双手抱胸退到门边看戏。柳小暖惊讶地张大了嘴,对小翠感慨道:“这时候要来把瓜子就好了。”
谢小冷听了,踌躇了一下。既然柳小暖已经是他的弟弟,那便该满足弟弟的要求。他扬声吩咐下人。
“来盘瓜子。”
话音一落,场上有片刻的安静。罗柏抽了抽嘴角——他还真把罗府当戏台子了?
罗柏脑中灵光一闪,冷笑一声,不依不饶:“呵,你这口音分明就是蜀地来的!城中商会的人哪个我不认识?我看你就是这毒妇找来谋害松哥、霸占家产的帮凶!那南绣蜀锦就是证据!”
罗柏越说越笃定。
“我看证据确凿,就该按照族规处置!”罗大扬手拍桌,一锤定音,“莫要让不安分的人坏了罗家的声誉。”
厅堂顿时又乱作一团,罗家人嚷着要将这对奸夫淫妇沉塘。
“诸位,案子还没判,你们就要动刑,把衙门置于何地?”楼砚辞皱眉,将桌上的茶杯重重一摔,倒有几分骇人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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