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仲站在药庐门口,看着那些东西往屋里搬,嘴角抽了两下,没吭声。
一路上,谢棠晚掀着车帘往外看风景。
拐进官道以后,马车经过城郊那片低矮的棚户区,谢棠晚看见路边蹲着个老妇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小娃娃,用一块破布裹着,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急得抹眼泪。
马车一晃就过去了。
谢棠晚回头扒着窗口又看了几眼,直到他们的影子缩成了小黑点,她才慢慢把帘子放下来。
到了镇北王府,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轩辕拓海坐在上首,亲手给谢棠晚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瞅着她的脸,眉头拧着:“又瘦了。陈老头是不是天天让你啃野菜?”
谢棠晚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抬头冲他笑:“义父,我哪儿瘦了,您上个月才给我称过,长了三斤呢。”
“三斤管什么用。”轩辕拓海又给她舀了一碗汤,推过去,“你这个岁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可不行。”
饭吃得差不多了,他把筷子放下,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谢棠晚低头喝汤,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听见轩辕拓海忽然开口说道:“晚晚,你有什么愿望没有?”
谢棠晚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勺子。
她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
“义父,其实我想开一家医馆。”
轩辕拓海没打断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我想开在城郊那块,就是过了南门桥那片棚户区。那一片住的都是穷苦人家,进城看病远,看诊费用贵,好多小病拖着拖着就拖成了大病。”
谢棠晚两只手交叠在桌上,满脸认真,“我这些年跟师父学了本事,看个小伤小病的不成问题。
我不想收钱,就专门给那些看不上病的穷苦人家治。药材我来想法子,诊费我分文不取。”
她说完了,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轩辕拓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好。”
谢棠晚眼睛一亮。
“爹给你出钱。”轩辕拓海冲她点了点下巴,“你只管挑地方,剩下的我来办。要帮手没有?你师父肯不肯来坐堂?他要是不来,爹从王府给你拨两个懂药理的人手过去帮忙。”
谢棠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跑到轩辕拓海面前,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义父,您都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轩辕拓海拿手背拍了拍她的脑门,“你六岁那年我就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主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开医馆救济穷人是好事,你爹我一辈子打打杀杀,闺女想干一件积德的事,我不出钱谁出钱?”
谢棠晚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没说话。
轩辕拓海低头看了一眼,见她耳朵泛红,笑了一声,没有再打趣她。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花辛夷第一个跑来找她。
围裙还没解,她一进门就拍桌子说铺面由她来盯,她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哪条街哪个铺子风水好,她心里门清。
陈明仲那边,被人上门问了三次,老头儿最后被问烦了,板着脸甩出一句:“一个月去三天,多了没有”,然后转身就进里屋捣药去了。
谢棠晚心里有了底,开始每天往城郊跑。
她看中了南门桥外一棵大柳树旁边的空铺子,两间门面,后面带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口老井。
铺子旧是旧了些,但骨架结实,收拾出来也像模像样。
她把铺面的图纸画了又改,药柜怎么摆,诊台放哪儿,外面候诊的长凳几条,都记在了纸上。
正忙着呢,下午,她刚从铺子里出来,蹲在门口。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走近的脚步声,紧接着,脑袋上被人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
“蹲这儿画什么呢?跟刨食的小雀儿似的。”
谢棠晚头也没回,继续拿树枝在地上划,嘴里随口应道:“沈叔叔,你别挡我的光。”
沈砚笑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几眼地上的图,指出一个地方:“你这院墙补这么高做什么?后面老井那块儿采光本来就不好,砌高了更阴。”
“防贼。”谢棠晚头也不抬,“药材值钱。”
“哪个贼偷到医馆上面来,那也是穷疯了。”沈砚拿扇子拨了拨她手里的树枝,“起来起来,地上凉。我跟你说正事。”
谢棠晚这才扔了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沈砚比她要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仰着脸看他,腮帮子鼓了鼓:“什么正事?”
“你义父前日托人给我递了话,说你打算开医馆,专门给穷苦人家看病。”
沈砚靠在树上,折扇支着下巴,“我想了想,你这个想法不赖,就是缺个给你兜底的人。
你出医术,我出药材和钱,咱俩合伙。铺面我来盘,药材我来供应,诊费你说了算,分文不收也好,象征收个一文两文也行,亏多少都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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